谢潋，等我。

写完最后一笔，昙如归背脊一松，顺着冰冷石壁缓缓滑坐落地。

静室幽暗，四下无灯。高窗漏进一缕月色，落在他肩上。

他的脸色比洒落的月光还要惨白几分，眼底无悲无喜，无波无澜，唯有一片荒芜与执拗。

昙如归已在静室里不知度过了多少个日日夜夜。每次吐纳修炼完毕，他就要在石壁上刻上这四字，如今石壁早已经被密密麻麻的字迹覆盖。

昙如归的修行称不上容易。修为太低，身子太弱，执念过深，每次练完，脸色愈来愈苍白。

但他从未埋怨，将孤寂与折磨咽进肚子，一次又一次去克服心魔。

谢潋立在幽暗无光的暗处，将这一幕幕尽数收于眼底。心口有什么堆叠着，他摸上胸口。

视线模糊里，他看见了另一面石壁。

那是一座暗室囚笼，属于他两年被取血压榨、不见天日的绝望。

整面石壁同样密密麻麻，层层叠叠，覆满着猩红血色字迹。

昙昭，我恨你。

此刻他立于两片过往之间。

一面，是他以血为墨、字字泣血的恨。

一面，是他以骨为笔、刻骨等待的等。

他缓缓蹲下身，指尖轻轻抚上那些早已干透发硬的血色字迹。

指尖触到粗糙冰冷的石面，恍若再次触到当年的自己。

他还记得，每一次落笔的刺骨疼痛，指尖磨烂时的麻木。每一个无光黑夜，他靠着恨意才一次次撑过了那般绝境。

那时的他，是真的恨。

恨他凭空出现，给了他温柔，又骤然消失，弃他于炼狱。

恨他给尽偏爱与暖意，让他生了牵绊，最后却只留他孤身囚笼，日日受刑。

恨他让他心存念想这么多年，到头来，只剩一场空。

而此刻，他更恨的是倘若眼前一幕幕皆是真实过往，那他积攒七年的怨恨，那些靠着恨意煎熬度日的日日夜夜，又算什么？

看着不远处静静静坐、刻骨等待的少年，看着他同样指腹渗血、默默隐忍的模样，谢潋心底那层盘踞数年的恨意，骤然间不知向何处发泄。

进了梦境这么久，他已经将前因后果猜了个七八分。

什么助眠丹药，昙如归递来时一定在上面施了什么术法，将他拉入了此幻境。

他想做什么？

想告诉他这七年他身不由己，从未负他，还是想借着幻境道清来由后，他们可以重新开始？

修仙界术法万千，真真假假难分，谁又知这是否是昙如归捏造出来，哄骗他的骗局？

七年里，无数人觊觎他的炉鼎体质，无数人想将他占为己有，拿做双修增进修为或取血炼丹入药的耗材。

活在凡间时，他是世子，身份尊贵，家世地位能护他；可在强者为尊的修仙界，他什么都没有。

轻易相信他人，只会死得更惨，唯一的能信的只有自己。

有什么翻涌而上，堵在喉头。

“够了……”

谢潋再也忍不住心底汹涌的情绪，抬手凝起灵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