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室寂静，只剩碗筷轻碰的细碎声响。

窗外雨势忽然大了。雨珠砸在青瓦上，噼啪作响。檐下很快挂起一道水帘，密密匝匝，把整座小院笼在雨声里。外面的喧嚣，便什么也听不见了。

昙如归缓缓放下竹筷，静坐片刻，良久才开口：“雨太大了，夜里山路又滑又险，你今晚别走了，留下来住吧。”

谢潋脊背轻倚椅背，眼底漾开浅浅笑意：“留下来？那我睡哪儿？”

“东屋是空的，收拾一下就能安歇。”昙如归神色淡然。

“空屋啊。”谢潋拖了点慵懒尾音，掌心撑着微凉桌沿缓缓起身，绕过木桌，一步步走到昙如归身侧。

他微微俯身，温热气息轻扫过昙如归微凉的耳廓：“你的床明明这般宽，挤一挤就够睡，何必麻烦去空屋。”

昙如归的耳尖瞬间染上一层剔透绯红：“不合规矩。”

谢潋低低轻笑，细碎的笑声揉在雨声里：“以前又不是没一起睡过。”

他细数着尘封的旧事：“七年前你染了寒疾，高烧烧得糊涂，半夜死死攥着我的衣袖不肯松手，不让我走。我就在你榻边守了你一整夜，你真不记得了？”

昙如归微微偏头，躲开耳畔灼热的气息，耳根红得愈发浓郁：“那是以前，和现在不一样。”

“哪里不一样？”谢潋揉着他耳垂，“那时候你畏寒，半夜总下意识往我怀里缩，还有你身上常年不散的药味，我到现在都记得清清楚楚。”

昙如归抬眼瞪了他一下，眸光绵软，没有半分威慑力，反倒像被人戳中心事，被逼至窘迫的恼羞挣扎：“你再乱说，我就把你扔出去淋雨。”

谢潋被逗得笑意更浓，清脆的笑声落在雨夜中，响得人心晃动。

他立刻抬手做投降姿态：“行行行，我不说了，我去东屋睡，行了吧？”

他转身朝东厢走去，刚迈出两步，又驻足回头，眉眼带笑：“先说好了，你半夜可别偷偷摸过来找我。”

昙如归懒得接他的玩笑，待他身影走远，默默起身翻出干净柔软的被褥，送去了东屋。

夜色深沉，夜雨未歇，淅沥的水声缠缠绵绵，萦绕耳畔。

谢潋躺在东屋床榻上，毫无睡意。

他耐心等候，直到隔壁主屋的烛火彻底熄灭，才悄无声息地坐起身。

他赤着双足踩在冰凉沁骨的青砖上，不敢穿鞋，唯恐鞋底摩擦的细微声响，惊扰了隔壁之人。

书案、柜格、书架，他一处处细细翻找。书架堆叠的旧书、抽屉零散的杂物……全都落空。

昙如归到底把那卷心经，藏在了何处？

他蹲在书架最底层，正要展开一卷封皮泛黄的旧卷轴，身后骤然传来一道平静清冷的嗓音。

“你在找什么？”

谢潋背脊一瞬僵硬，但转瞬便敛去所有慌乱，从容回身，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茫然：

“昙……公子？你来了？”

昙如归静立在屋门处，肩头松松披着一件素色外衣。黑暗里他身姿清寂孤挺，眉眼沉静无波，看不出是夜半惊醒，还是自始至终都未眠。

“你醒了？”谢潋语气坦荡自然，“我夜里睡不着，想找本书翻翻打发时间。”

昙如归的目光沉沉落向他方才翻找的书架：“东屋空置多年，从来没有放过书。”

谢潋微微一怔，顺势浅笑圆话：“那应该是我记错了。”

昙如归没有追问，只是静静凝望着他，深邃的眼底藏着翻涌的暗流。

片刻后他抬步走入屋内，从袖中取出一只莹白小巧的瓷瓶。一粒淡青温润的丹药很快落于掌心。

“凝神丹。”他语声依旧温和，“药性温和不伤身，吃了能安神稳绪，睡得踏实。”

“昙公子有心了。”谢潋伸手接过丹药，仰头将丹药咽下。

丹药入口即化，温凉的药力漫遍四肢全身。连日紧绷的筋骨与心神瞬间松弛，浓重的困意层层叠叠席卷而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