车厢右侧的铁皮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。

灰尘簌簌往下掉。

苏清舟死死抓着金属扶手，指节泛出没有血色的苍白。

他稳住重心，转头看向声音的来源。

右边第三排的车窗玻璃上，趴着一滩烂肉。

那是一个游魂。

它身上的衣服早就成了碎布条，暗褐色的皮肉外翻着，露出底下发黑的脂肪层。

最让人反胃的是它的脸。

那张脸上没有五官。

鼻子和眼睛的位置，被一个拳头大小的血洞代替。洞里全是参差不齐的碎软骨。

游魂把这张没有脸的脸，死死贴在玻璃上。

黄色的涎水顺着血洞往外淌。

涎水抹在玻璃上，拖出一条黏腻浑浊的痕迹。

“砰！”

它挥动粗壮畸形的手臂，一拳砸在车窗上。

钢化玻璃布满蛛网般的裂纹。

车外红雾翻滚。游魂的喉咙里发出类似破风箱抽拉的嘶吼声。

“砰！砰！”

又砸了两下。

玻璃碎屑崩进车厢，掉在灰色的塑料地板上。

这动静打破了车厢里原本死寂的对峙。

大宝停下了走向苏清舟的脚步。

男孩苍白的脖颈发出令人牙酸的“咔咔”声，脑袋硬生生转了九十度。

纯黑的眼珠死死盯住窗外的游魂。

他怀里的黑色骨盒开始剧烈抖动。

指甲抓挠木板的声音从盒子里传出来，又尖又利。

二宝扔掉了手里吃到一半的死麻雀。

小女孩踩着红皮鞋，往前走了一步。

她脚下的强酸液体瞬间腐蚀了地板胶皮，冒出一股刺鼻的白烟。

“吵死了。”

二宝的嘴唇没有动，但尖锐的声音直接在空气里炸开。

三宝从座位上站了起来。

他半边烧焦的脸皮扭曲着。手里的成年人头骨被他一把捏得粉碎。

黑色的火焰猛地蹿高了两尺，直接烧焦了车顶的隔音棉。

不仅是他们三个。

躲在阴暗处的影子开始像沸水一样翻滚。

胖男孩脖子上的暗红藤蔓瞬间绷直，尖端的倒刺根根竖起。

无头女童停止了嘶哑的哼唱。

连那个咬着奶嘴的婴儿，也吐掉了奶嘴。一小截苍白的腿骨开始疯狂乱踹襁褓。

愤怒。

狂躁。

这些披着幼崽外皮的怪物，被外面的游魂彻底激怒了。

车厢里的温度瞬间降到了冰点以下。

苏清舟呼出的气变成了浓重的白雾，西装裤腿上结出了一层薄薄的白霜。

游魂还在砸窗。玻璃马上就要碎透了。

苏清舟的手指再次摸向口袋里的折叠刀。

【滴——！】

红色的警告框直接贴着苏清舟的视网膜弹了出来。

字体红得发黑。

【警告：车厢环境极度恶劣！孩子们的进食环境遭到破坏。】

【情绪狂躁值超标！】

【扣除慈母值！】

【当前慈母值：95/100】

数值跳动的瞬间，苏清舟闷哼了一声。

左侧小腿肚子上，突然传来一阵钻心的剧痛。

像是有几排看不见的锯齿，狠狠咬穿了西装裤，撕扯着他的皮肉。

他低头看去。

裤腿完好无损。没有伤口，没有流血。

但那股皮肉被撕裂、骨头被咀嚼的痛感无比真实。

苏清舟咬破了口腔内壁。血腥味在嘴里散开，强行压住了身体的颤抖。

红字还在疯狂跳动。

【当前慈母值：90/100】

右边肩膀又是一沉。

这次是钝痛。像被人用铁锤狠狠砸断了锁骨。

苏清舟往后退了半步，后背撞在驾驶座的靠背上。

冷汗顺着额角滑进无框眼镜的镜片后。

【当前慈母值：82/100】

痛觉开始向五脏六腑蔓延。

系统的规则是绝对的。

数值归零，他就会被这群怪物活生生吃掉。而这种痛觉，就是吞噬的预演。

“闭嘴。”

苏清舟在心里对着系统骂了一句。

他强迫自己把视线从跳动的红字上移开，大脑高速运转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