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浩是被草扎醒的，不是那种小区草坪修剪后残留的短茬，是又长又硬的野草，一根一根扎在他胳膊上，像有人拿细针在慢慢戳。

他皱着眉睁开眼，先看到的是天，天很蓝，蓝得有点假，像电脑桌面壁纸那种蓝。云也很奇怪，一朵一朵轮廓分明，飘得特别慢，慢到你盯着看半分钟才能发现它确实在动。

江浩躺了三秒，脑子还没完全开机，他记得自己昨晚在刷原神的新剧情，看到归终那段的时候鼻子有点酸，然后去厨房泡了碗面，回来接着看，再然后呢？

好像是趴在桌子上睡着了？那他现在应该在出租屋里，躺在电脑椅上，而不是一片野地里。

江浩撑着胳膊坐起来，脑袋嗡了一下，像蹲久了突然站起来那种眩晕。他甩了甩头，环顾四周。

半人高的野草，远处是连绵的青山，天空干净得连一架飞机都没有。空气里有股青草和泥土混在一起的味道，还有一丝甜甜的花香。

他低头看了看自己。灰色T恤，牛仔裤，运动鞋，都是昨天穿的那套。口袋里的东西还在：半包烟，一个打火机，一串钥匙，一个屏幕碎了角的手机——按了一下，黑屏，没电了。

江浩把手机塞回口袋，又掐了自己大腿一把。疼，不是梦。

他深吸一口气，强迫自己冷静下来。作为一个看了上百本网文的老书虫，他对这种展开并不陌生——虽然真发生在自己身上的时候，第一反应不是太好了我要开挂了，而是完了我不会死在这儿吧。

穿越了。问题是穿到哪儿了？

江浩站起来，拍了拍身上的草屑，开始观察周围的环境。他有个毛病，从小就这样，到了一个新地方，会下意识地把周围的东西都记一遍。哪棵树长什么样，哪块石头是什么形状，甚至地上有几种草，他扫一眼就能记住个七七八八。

以前上学的时候同学都说他记忆力好，他自己倒没觉得有什么特别的，就是看东西比别人仔细一点，学东西比别人快一点。比如玩原神的时候，别人还在查攻略找宝箱，他跑一遍地图就记住了所有位置。

现在这个毛病救了他。

他扫了一圈，就把周围的地形记了个大概：东边是一片缓坡，坡上有几棵叶子很宽的树；西边是草地，草地尽头好像有条小路；北边远处能看到山脉的轮廓，山脚下似乎有炊烟；南边是一片低矮的灌木丛。

然后他看到了脚边的花。

一丛白色的小花，六片花瓣，花蕊是淡金色的，在风里轻轻晃。

江浩蹲下来，盯着那朵花看了五秒。他认识这花。

原神里，璃月归离原的特产，琉璃百合。

他伸手碰了一下花瓣，微凉，柔软，带着一丝淡淡的甜香。不是塑料花，不是道具，是真的。

江浩的手开始抖，他猛地站起来，转着圈看四周——那几棵宽叶子的树，是原神里璃月地区常见的阔叶树；远处山脉的轮廓，像极了天衡山；西边那条小路，如果他没记错的话，应该是通往归离集的方向。

归离集，尘之魔神归终和岩之魔神摩拉克斯一起建的那个人类聚落。琉璃百合开满原野的地方。也是……归终战死的地方。

江浩的心跳得很快，快到他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。

他是原神开服玩家，对归终的故事再熟悉不过了。那个拿着尘世之锁找摩拉克斯单挑的少女，那个发明了归终机的天才，那个在魔神战争中死去、连尸体都需要五大夜叉封印的……意难平。

如果这里是归离集附近，那现在是什么时候？

是归离集还繁荣的时候，还是魔神战争已经打起来了？

江浩不知道。他只知道一件事——在这个神仙魔神满地走的世界，他一个连鸡都杀过的普通人，跟蚂蚁没什么区别。

没有系统，没有神之眼，没有穿越者标配的老爷爷。

他唯一有的，就是比别人好一点的记性，和玩了五年原神攒下的那点剧情知识。

这够干什么的？

江浩苦笑了一下，把烟和打火机揣好，辨认了一下方向。根据原神地图的记忆，归离集在天衡山以北，他现在看到的山脉如果是天衡山，那归离集应该在北边——也就是有炊烟的那个方向。

不管怎么样，先找到人再说。一个人在野外待着，迟早喂了魔物。

他刚迈出两步，就停住了。

因为他听到了声音。

从西边那条小路的方向传来的，有人在喊，还有……某种野兽的嘶吼，低沉，震得地面都在微微发颤。

江浩心里一紧，立刻蹲低身子，拨开草丛朝那边看。

大约几百米外，一条土路蜿蜒穿过草原。土路上有三个人在跑，后面追着一头……江浩说不上名字的野兽。

那东西体型像牛，但比牛大了至少一圈，浑身覆盖着灰黑色的硬甲，在阳光下泛着冷光。头上两根巨角弯曲着，每一步踏下去，地面都颤一下。

是原神里的魔物？还是这个时代本来就有的野兽？

江浩不知道。他只知道那三个人快撑不住了。

跑在最后面的是个中年男人，穿着粗布短打，左腿上有一道很长的伤口，血把整条裤腿都浸透了。他每跑一步都踉跄一下，脸色白得像纸。

前面两个人是一对年轻夫妻，男的一边跑一边回头看，女的怀里抱着个布包，跑得头发都散了。

那头巨兽离他们只有不到二十米了。

江浩的心跳快得像擂鼓。

救，还是不救？

救？他拿什么救？冲上去就是送菜，那头巨兽一脚就能把他踩成肉饼。

不救？就这么蹲在草丛里，看着三个人，其中还有个女人，被野兽撞死吃掉？

江浩的手在抖。

他不是什么英雄。他就是个普通的社畜，平时在地铁上看到小偷都不敢吱声的那种。

但那个中年男人摔倒了。

他腿上的伤让他再也跑不动了，整个人扑倒在土路上，扬起一片灰尘。他回头看了一眼追来的巨兽，脸上的表情江浩这辈子都忘不了，不是恐惧，是绝望，是那种我完了的、放弃了的绝望。

巨兽低下头，两根巨角对准了他。

江浩骂了一句脏话。

他从地上抓起一块拳头大的石头，猫着腰从草丛里冲了出去。

他用尽全力吼了一声，把石头砸向巨兽的脑袋，大笨牛！看这边！

石头砸在巨兽的硬甲上，的一声碎成了几块。对那头巨兽来说，大概跟被蚊子叮了一口差不多。

但足够了。

巨兽缓缓转过头，那双铜铃大的眼睛盯住了江浩。

江浩的魂都快飞了。

跑啊！他朝那三个惊呆了的人吼了一声，然后转身就跑。

巨兽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嘶吼，迈开四蹄追了上来。

江浩这辈子都没跑这么快过。风在耳边呼呼地刮，心脏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，身后巨兽的脚步声每一下都像踩在他的心上。

他知道自己跑不过这头巨兽。

他只是在赌。赌那三个人不会忘恩负义地自己跑掉，赌这个世界的人还有点良心，赌……赌有人会来救他们。

事实证明他赌对了。

就在巨兽的巨角快要顶到他后背的时候，一支羽箭带着凌厉的破空声射来，的一声，精准地扎进了巨兽的左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