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铁山的电话是在第二天上午打来的。

陈九辰正在院子里背《地理五诀》中的“水法篇”，手机响了，屏幕上显示一个陌生号码。他接起来，那边传来赵铁山浑厚的声音：“陈先生，考虑得怎么样了？”

“不是说让我先看看资料吗？”陈九辰说，“我还没看完。”

“不是催你加入。”赵铁山笑了一声，“是想先给你一个任务，不涉及任何承诺，就当是……互相了解一下。”

“什么任务？”

“青山镇有三处老宅，我们研究会早就注意到了。你帮我去看看这三处宅子的风水格局，写一份报告。不用太正式，把你的观察和分析写清楚就行。”

陈九辰犹豫了一下：“为什么找我？”

“因为你在青山镇，方便。而且——”赵铁山顿了顿，“我想看看你的真本事。”

陈九辰沉默了几秒。这不像是正式的任务，更像是一个测试。通过了，才有资格谈加入；通不过，赵铁山大概就不会再联系他了。

“哪三处？”

赵铁山发来三条地址。陈九辰看了一眼，都在青山镇范围内，离他家不远。第一处在镇东头，第二处在镇西边的老街上，第三处在靠近凤凰岭的山脚下。

“有截止时间吗？”

“不急，你慢慢看。写好了拍照发给我就行。”

挂了电话，陈九辰换了一双运动鞋，把笔记本和笔塞进背包，骑上电动车出了门。

第一处老宅在镇东头，是一栋青砖灰瓦的清代建筑，三进三出，门楣上还残留着“进士及第”的匾额痕迹。宅子早已没人住，大门上了锁，墙头上长满了杂草。

陈九辰把电动车停在路边，站在宅子对面的人行道上，先不用望气术，只用眼睛看。

坐北朝南，背靠一座小山丘，前面是一片开阔的平地。大门正对一条笔直的巷道，巷道尽头是一个丁字路口。这在风水上叫“丁字煞”，也叫“冲心煞”，主口舌是非、家人不和。

他绕着宅子走了一圈，发现后墙有一条裂缝，从墙根一直延伸到屋檐。裂缝的位置正好对着山丘上的一条冲沟——雨水长期冲刷形成的沟壑。山丘的“气”顺着冲沟往下灌，撞在墙上，日积月累，墙体就裂了。

他在笔记本上记下几点：“丁字煞，主口舌；后墙裂缝对应冲沟，地气冲击所致。此宅不宜人居，若修复，需在巷口立泰山石敢当，后墙外挖沟引水，改变冲沟走向。”

然后他用了一次望气术。

灰黑色的雾气笼罩着整座宅子，但不像青云子身上那种粘稠的黑气，而是一种沉闷的、停滞的“衰气”——太久没人住，阳气耗尽，阴气积聚。这种宅子，即使修缮好了，也要先“暖宅”半年才能住人，否则进去的人容易生病。

他在笔记本上加了一行：“阳气耗尽，需暖宅半年方可入住。”

前后用了不到二十分钟。他看了看时间，骑上车往第二处老宅去。

第二处在镇西边的老街上。老街两边都是老房子，有的还有人住，有的已经空了。赵铁山给的那个地址，是一栋两层的木楼，楼下是一家杂货店，楼上住人。

陈九辰把车停在杂货店门口，进去买了一瓶水，顺便和店主聊了几句。

店主是个六十多岁的老太太，姓吴，一个人守着这家店。陈九辰问她这房子有多少年了，吴老太想了想，说：“我嫁过来的时候就有了，少说也有七八十年吧。”

“住着还舒服吗？”

吴老太叹了口气：“以前还好，这几年不行了。楼上老是漏水，修了好几次都修不好。晚上睡觉总觉得闷，喘不上气。”

陈九辰抬头看了看木楼的二层。窗户很小，而且是向内开的，窗框上糊着厚厚的油纸，几乎不透光。

他出了杂货店，站在街对面观察。

木楼夹在两栋三层水泥楼中间，左右都被压着，像一个人被两个壮汉夹在中间，动弹不得。这在风水上叫“夹煞”，也叫“天斩煞”的变种——两侧建筑过高，中间的宅子气场被压制，采光、通风都受影响。

他又注意到一个细节：木楼的正门对着街对面一棵老槐树。槐树属阴，树干粗壮，树冠遮住了大半条街。正门对着大树，叫“树煞”，主阴盛阳衰，家宅不宁。

他在笔记本上写：“夹煞+树煞，双重压制。楼上漏水非结构问题，乃木料受潮腐烂——因采光通风差，湿气散不出去。人住着闷，是因气流不畅，二氧化碳积聚。”

他犹豫了一下，还是用了一次望气术。

木楼的气场很弱，像一盏快要熄灭的灯。楼上的灰黑色雾气比楼下浓得多，说明问题主要在二层。他“看到”楼板下面有一团湿漉漉的暗绿色气团——那是长期积水形成的“湿煞”，对关节和呼吸系统有害。

他在笔记本上补充：“楼上湿煞严重，建议开大窗通风，或搬离。”

第二处看完，已经是中午了。陈九辰在路边吃了一碗面，然后骑车往第三处去。

第三处在靠近凤凰岭的山脚下，是一栋单独的二层小楼，红砖外墙，铝合金门窗，看起来是八十年代建的。楼前有一个院子，院子里种着一棵枇杷树，树下停着一辆面包车。

这栋宅子还有人住。陈九辰到的时候，一个中年男人正在院子里洗车。他走过去打了个招呼，自我介绍说是在附近转悠的，看到这房子挺别致，想问问能不能进去看看。

中年男人姓张，是个跑运输的，性格爽快，说：“看吧看吧，反正也没什么值钱东西。”

陈九辰在院子里转了一圈。

宅子坐西朝东，背靠凤凰岭的山坡，前面是一片菜地。从大格局看，背山面水（菜地过去有一条小河），位置不错。但他注意到一个问题——宅子的正门和院子的大门不在一条中轴线上，而是偏了大约两米。这在风水上叫“门不对门”，主气路不畅，财运不聚。

他又注意到，院子里的枇杷树种在了正中间，正对着宅子的大门。树冠很大，遮住了半个院子，也挡住了大门的光线。树属阴，种在正门口，叫“挡门树”，主事业受阻、前途不明。

他在笔记本上写：“背山面水，大格局尚可。但门不对门，气路不畅；枇杷树挡门，事业受阻。建议将院门移至与正门对齐，或改大门位置；移走枇杷树，改种低矮灌木。”

写完之后，他习惯性地用了一次望气术。

这一看，他的眉头皱了起来。

宅子的大格局没问题，小问题也能改。但在宅子的西北角——也就是厨房的位置，他看到了一团奇怪的“隐煞”。

那不是普通的煞气，而是一种暗红色的、像烟雾一样的气体，从厨房的地面渗出来，沿着墙壁往上爬，到了天花板就散开了。这种煞气很淡，如果不仔细看，很容易忽略掉。事实上，他第一眼也没注意到，是第二眼扫过厨房的时候才发现的。

陈九辰蹲下来，假装系鞋带，实际上是凑近地面看。

暗红色的气从地砖的缝隙里往外渗，带着一种说不清的“燥热”感。他想起了《陈氏堪舆笔记》里的一句话：“地有血光，其色暗红，主刀兵、血灾、意外伤亡。”

他站起来，问张老板：“您这厨房，最近有没有什么不对劲？”

张老板想了想：“也没啥不对劲，就是做饭的时候总觉得热，比别的房间热好多。冬天还好，夏天根本待不住。”

“这房子下面，以前是什么？”

张老板挠挠头：“听老人说，以前是片乱葬岗。后来平了，盖了这房子。住了快四十年了，也没出过什么大事。”

乱葬岗。

陈九辰心里有了数。乱葬岗的地气本就阴浊，即使平整了盖房子，地下的“阴气”也不会完全消散。但厨房属火，火能克阴，按理说不会出问题。问题在于——厨房的位置正好压在了一个“阴穴”上，火气不但没有克掉阴气，反而被阴气反制，形成了这种暗红色的“血光煞”。

这意味着，地下的阴气很强，不是普通的乱葬岗，而是埋过大量尸体的地方。也许不止是乱葬岗，可能还是古代的刑场或者战场。

他用望气术又仔细看了一遍，确认了自己的判断。

然后他在笔记本上写下了最长的几条分析：

“第三处老宅，大格局尚可，但存在以下问题：”

“一、门不对门，气路不畅。建议改门或移院门。”

“二、枇杷树挡门，事业受阻。建议移树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