晚饭时，王婶又来串门，端着饭碗坐在院子里，一边吃一边说下午的事。“你是没看到，那个青云子可真神，罗盘一转，就知道底下埋着啥。马老板当场就交了五万定金，剩下的二十五万说好迁坟的时候付清。”

奶奶夹了一筷子菜，没接话。

王婶又转向陈九辰：“九辰，你不是也懂点风水吗？你觉得那个大师说得咋样？”

陈九辰扒了口饭，含混地说：“我不懂，就是看了几本书。”

“那你也学着点，将来说不定也能挣大钱。”王婶笑呵呵地说完，又聊起了别的事。

陈九辰心里堵得慌。

他知道那座坟没问题，知道青云子在骗人，知道马德胜的三十万要打水漂。但他能做什么？冲上去跟马老板说“那个大师是骗子”？人家只会觉得他眼红，想抢生意。

“九辰，”奶奶在厨房洗碗的时候喊他，“帮我把泔水倒了。”

他端起盆子往外走。经过院子的时候，王婶拉住他，压低声音：“九辰，你是不是想说啥？”

陈九辰愣了一下：“啥？”

“你下午在马家祖坟那儿，脸色就不对。你是不是看出啥了？”王婶的眼神很精，不愧是做了几十年邻居。

陈九辰沉默了几秒，还是说了：“王婶，那个坟，不是绝户穴。”

王婶的眼睛瞪大了：“你咋知道？”

“我看过一些书，那地方的地气是活的，不是死的。青云子说的那些话，吓唬人的。”

王婶倒吸一口凉气，回头看了一眼厨房，确认奶奶没出来，才凑近说：“九辰，这话你可别乱说。马老板那人，最恨别人说他上当。你要是去跟他说，他不但不信，还得骂你多管闲事。”

“我知道。”

“那个青云子，一看就不是好惹的。你得罪了他，他要是使点坏，你和你奶奶还咋在镇上待？”

陈九辰没说话。

王婶拍了拍他的手背：“听婶一句劝，别管了。马家有钱，三十万对他们来说不算啥。你一个学生，犯不着惹这种麻烦。”

说完，王婶端着空碗走了。

陈九辰倒了泔水，回到屋里，坐在桌前发呆。

桌上摊着那本《陈氏堪舆笔记》，翻到高祖父写的那页——“风水之术，用之正则济世救人。”

济世救人。

他想起今天在山坡上，青云子说“绝户穴”的时候，马德胜脸上的表情。那种恐惧，不是装的。一个父亲，听到“三代绝后”，心里该多慌？而青云子正是利用这种恐惧，把三十万装进自己口袋。

这不叫济世救人，这叫趁火打劫。

陈九辰从笔记本上撕下一张纸，拿起笔。

他写了一封匿名信。

“马老板您好。我是一个懂点风水的人，今天在山上看了您家的祖坟。那座坟地不是绝户穴，死气下面是青色的地气，足够保马家三代平安。青云子说的那些话，是为了让您花钱迁坟。建议您找另一位懂行的先生重新看看，不要急着迁坟。”

写完后，他看了三遍，改了几个字，又重抄了一遍，尽量让笔迹看不出来。

他把信折好，装进信封，没有写署名。

第二天一早，天刚蒙蒙亮，陈九辰骑着电动车去了镇上。

马德胜的家在镇东头，一栋四层别墅，铁门紧闭。陈九辰把信从门缝里塞进去，然后骑车离开，在街角拐弯处等了一会儿。

大约过了半个小时，铁门开了。马德胜穿着睡衣，手里拿着那封信，站在门口往街上张望。他看了一会儿，没看到人，皱着眉头把信又看了一遍，然后转身回去了。

陈九辰松了口气。

信送到了。至于马德胜信不信，那就不是他能控制的了。

当天下午，消息就传开了。

马德胜拿着那封匿名信去找青云子对质。青云子看完信，脸色铁青，说这是“同行嫉妒、恶意中伤”，还说他青云子在武当山修行二十年，从不骗人。马德胜将信将疑，提出要请第三方来看。

青云子当场翻脸：“马老板，你既然不信我，那这单生意我不做了。五万定金，退你四万，那一万算我跑腿的辛苦费。”

马德胜又不干了——他已经跟亲戚朋友说了要迁坟，现在说不迁了，面子往哪搁？

两人在别墅里吵了一架，不欢而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