奶奶递过来的那块湿抹布，陈九辰攥在手里站了好一会儿。

堂屋的光线有些暗，只有天井透进来的夕阳斜斜地打在供桌上。那块写着“陈氏先祖”的木头牌位落了一层薄灰，边缘处已经有些发黑，像被岁月熏过的老物件。

陈九辰搬了把椅子，站上去才能够到那块牌位。

他小心翼翼地把它取下来，用湿抹布轻轻擦拭。牌位背面刻着几个小字——“光绪二十二年立”。算下来，已经有一百二十多年了。

“奶奶，这块牌位是谁立的？”他随口问了一句。

厨房里传来奶奶的声音：“你曾曾祖父。听你爷爷说，那一年咱们陈家出了件大事，具体什么事，他也不清楚。”

陈九辰“哦”了一声，没再追问。

他把牌位擦干净，重新摆好。正准备从椅子上下来，余光扫到牌位后面的墙壁，手上的动作突然顿住了。

那块墙壁的颜色不太对。

老宅的堂屋墙壁是用青砖砌的，外面抹了一层白灰，年头久了，白灰已经泛黄，有些地方还起了皮。可牌位正后方那块巴掌大的地方，颜色明显比周围深一些，而且不是白灰，更像是……一块嵌进去的石头。

陈九辰凑近看了看。

确实是一块石头，大约十公分见方，表面平整，和墙壁齐平，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。石头的颜色是青灰色的，比周围的青砖略深，上面覆盖着一层薄薄的石灰，像是被人刻意抹上去遮盖的。

他伸手摸了摸，石面冰凉光滑，与粗糙的墙壁截然不同。

“奶奶，这墙上怎么有块石头？”

厨房里传来哗哗的水声，奶奶没听见。

陈九辰掏出手机打开手电筒，凑近了照。光线打在石面上，石灰层下隐约透出一些纹路，像是字，又像是画。

他用指甲轻轻刮了刮石灰层。年久老化，石灰一刮就掉，簌簌地落下来。

石面上的纹路越来越清晰。

那不是普通的花纹，是刻上去的字——四个字，竖着排列，每个字大约两公分见方。字体是繁体，笔画方正有力，像是用利器刻上去的。

陈九辰一个字一个字地辨认。

第一个字，左边是个“弓”，右边是“寸”和“口”……不对，那是“寻”字的繁体。

“寻。”

第二个字，上面是“龙”的繁体，下面……

“龙。”

第三个字笔画最多，他眯着眼看了半天——左边是“言”字旁，右边是“氏”加一撇……

“诀。”

第四个字，上面是“氏”，下面是一横……

“氏？不对……”他猛地反应过来。

这四个字连起来是——

“寻龙诀”。

陈九辰的手停在半空中，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念头：这个名字，他在哪里听过？不是在网上，不是在书上，而是……像刻在骨头里的记忆。

他还没来得及细想，手指已经触碰到了石面。

就在指尖与石头接触的那一瞬间——

整个世界消失了。

没有堂屋，没有老槐树，没有奶奶在厨房里的锅碗瓢盆声。他像是被人一把拽进了另一个空间，周围是无尽的黑暗，只有前方有一点光。

那光越来越大，越来越亮，像一扇门正在打开。

陈九辰想喊，喊不出声。想动，动不了。他的意识像是被某种力量牵引着，穿过那道光——

然后，他“看见”了。

青山镇的全貌，从空中俯瞰。老宅的院子、巷口的电线杆、村外的稻田、蜿蜒的小河……一切都在他脚下展开。然后画面向西推移，越过一座座山丘，最终定格在北方三十里外的一座大山。

那座山，他认识。

凤凰岭。

小时候他爬过山脚，但从没上过山顶。此刻，在他的“视线”里，凤凰岭的山巅正冲出一道紫金色的光柱，粗如百年古树，直插云霄，将半边天空染成了紫金色。

光柱的能量太强了，强到即使隔着三十里，他都能感到那股扑面而来的威压。那是一种……活着的感觉。就像山不是山，而是一头沉睡的巨龙，那道紫金色光柱，就是它的呼吸。

陈九辰想多看几眼，但画面突然碎裂，化作无数光点，像暴雨一样向他涌来。

光点涌入他的脑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