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所以啊，我们就不赚自己村里人的钱啦！”

这话一说，两人更是一头雾水了。

赵德海把烟从嘴里拿下来，他当了这么多年村长，跟钱打交道的事没少经手，但

生意人不赚钱，图啥？

李秀英歪着头看着他，眼睛里全是问号。

周远知道他们听不懂，也不着急。

他重新蹲下来，两手搭在膝盖上，像是在跟他们拉家常。

“德海叔，秀英同志，你们想想，赵二狗家的砖瓦房盖起来之后，会是什么样子？”

赵德海想了想，把手里的烟转了两圈，说：“那是赵家坡头一栋砖瓦房，肯定气派。青砖青瓦，亮堂堂的，比土坯房强一百倍。”

“对。气派。”周远点了点头，“那你说，周边村子的人看见了，会不会也想盖？”

赵德海愣了一下，眼睛慢慢亮了起来。

他没说话，但心里已经开始算了。

张家坡、李家沟、王家沟，周边五六个村子，少说有几百户人家。赵家坡在中间，地势平坦，去哪个村子都不远。

要是家家都想盖砖瓦房，那得用多少砖？

赵德海心里咯噔了一下，这个数太大了，他没见过这么大数目的砖。

李秀英也反应过来。她是公社干部，比赵德海更清楚这些村子的情况。

这几年政策放开了，农民手里有了余粮余钱，盖新房的心思早就有了。

可王家堡公社方圆几十里，没有一家砖瓦厂。

村民盖房要买砖，要去县城拉，光运费就够呛。

一车砖从县城拉回来，运费快赶上半车砖钱了。

如果在赵家坡办一家砖瓦厂，附近的村子就是现成的市场。

运费省了，砖价便宜了，不怕没人买。

周远看他们的表情变化，知道他们已经明白了七八成，但还不够透。

“砖瓦厂办起来，砖烧出来了，第一窑砖就给赵二狗家盖房。到时候附近村子的人来看，看见砖瓦房气派，一问砖是从哪来的，自然就找到我们厂里来。我们村的砖，比县城拉来的便宜，运费省了一大截，谁不买？”

周远继续说：“我们只赚外面村子的钱，自己村里的人盖房，砖按成本价给。这样既照顾了本村人，又能把生意做出去。”

“周远，我算是听明白了。你是想借着给赵二狗盖房，把砖瓦厂的名气打出去，然后卖砖给周边村子，赚他们的钱。本村的人盖房，砖按成本价给，不赚自己人的钱。”

“对。”周远点了点头，“德海叔，你总结得对。但是，还有一层意思你没总结出来。”

“你说说。”赵德海像课堂上得到表扬的学生一样看着周远，腰板挺直了，眼睛直直地盯着他。

周远把烟从兜里掏出来，点了一根，吸了一口，慢慢吐出来。烟雾在晨光里飘散，他把烟夹在指间，声音不高不低。

“随着考古工作的开展，越来越多的窑洞和土地可能会被圈起来，也就意味着大家的土地越来越少了。”

赵德海点点头，脸上的笑收了回去，换上了凝重的表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