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秀英抬起头，用手背擦了擦额头上的汗，看了看时间。

她的额头上沾了一点灰，自己却浑然不觉，脸颊上还有一道浅浅的灰印子，是从陶片上蹭到的。

“回啊，必须回啊，不然你让我走回去啊！”

她拍了拍手上的土，站起来，活动了一下蹲麻了的腿。

说完，转身对那两个小同志又交待了两句。

李秀英满意地直起身，然后自然地走到院外停摩托车的地方。

赵德海还在院门口，跟几个村民交代事情。

看见周远和李秀英出来，他招了招手：“周远同志、李站长，晚上在我家吃饭？让你婶子多炒两个菜。”

李秀英笑着摇了摇头，马尾辫跟着晃了晃：“不了，德海叔，我得回去了。我还要抓紧回去落实周远同志安排的任务呢！”

说完，她还偷偷地看了周远一眼，目光飞快地移开。

周远没觉察到什么，也跟着说：“以后有的是机会，我们先回去办事。”

赵德海也不强留，点了点头：“那你们路上慢点。”

李秀英很自然地坐上后座，两只手抓着摩托车座垫下沿。

周远跨上摩托车，发动车子，突突突的声音在村里响起来，在安静的村口回荡。

他拧了一把油门，摩托车出了赵家坡，往公社的方向开去。

出了村子，路面就变得坑坑洼洼，到处是石子和大大小小的坑。

摩托车速度提起来一些，颠簸得更厉害了。

周远都不记得本秀英用额头和上半身撞了他几次，总之每减下速或者颠一下，都会发生或轻或重的身体摩擦。

周远回过头，声音扯得很大：“秀英同志，你抓紧点啊，路不好走！”

她抬起头，看着面前这个男人的后背。

宽厚的肩膀，被汗水浸湿的深灰色短袖，后背上有一道刚才被她撞出来的褶皱。

她看着看着，脸上不觉微微发红。

她咬了咬嘴唇，伸出手，轻轻抓住了周远的腰。

手指先是试探地搭上去，然后慢慢收紧，像是怕抓疼了他。

周远自然不知道后面发生了什么，只知道李秀英没再时不时撞上来了。

到了公社大院，周远停下车，把脚撑放下来，熄了火。

李秀英从后座上跳下来。

她的头发被风吹得乱七八糟，几缕碎发贴在脸颊上，马尾辫散了半边，看起来狼狈极了。

周远看了她一眼，忍不住笑了一下，打趣道：“你快点整理一下头发吧，不然别人还以为我欺负你了！”

李秀英脸一红，瞪了他一眼，却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
她抬起手拢了拢头发，把散落的碎发别到耳后，又从兜里掏出一把小梳子，背过身去，一下一下地梳着。

马尾辫重新扎好了，但耳根还是红的。

“你……”她张了张嘴，想说点什么，又不知道说什么，索性不说了，自顾自地整理头发，没再看他。

周远也没有在意。他一个二十一世纪的有为青年，骑着机车带个女孩子应该很正常吧。

他把摩托车支好，转过身看着李秀英，等她收拾完。

“对了，秀英同志，不知道现在对村办企业有没有什么政策？”周远问，语气随意，像是在聊家常。

李秀英愣了一下，抬起头看着他：“这个？你想办厂？”

“没有，我就是问问，看看政策允不允许。”周远赶忙摆手，脸上带着笑。

“现在上面好像有政策，这是好事，你紧张什么？”

李秀英狐疑地看了他一眼，她顿了顿，接着说，“不过我也不是很理解，这样我帮你打听打听。”

“行，你别误会。”周远收了笑，语气认真起来，“我是想，如果有机会的话，我看看能不能帮村里办个集体企业，由村里出面做，我一个外地人就不掺和这些事了。”

李秀英眉头微微皱了一下，没说话，等着他继续。

“我觉得吧，你是管文物的，给你说说也说得上。这赵家坡可能会有越来越多的地和窑洞会划入你们的文保范围，那这些人以后地少了，又要重新建房，总得给他们找些出路吧。不然谁养活他们啊？”

李秀英认真地想了想，眉头慢慢舒展开，眼睛越来越亮。

“对对对，你这个思路很好。周远，你就是个天才啊！”

她的声音拔高了一些，带着兴奋，脸上的表情从严肃变成了惊喜。

“我今天下午就把村里讨论的事和这件事一起整理，向相关部门请示、汇报！谢谢！真是这样的话，为我们以后文保工作又提供了一条很好的思路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