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一早，周远骑摩托车到公社。

李秀英站在大门口，手里拿着笔记本。看见周远来了，点了点头。

“还没到？”周远把摩托车停在墙根，点了根烟。

“应该快了。”

两人在门口等着。

八点刚过，一辆绿色吉普车从土路上开过来。

北京212，车身蒙了一层黄土，后窗玻璃上糊着泥点子，看得出是从县城一路颠过来的。

车停下来，门一开，人一个一个往外钻。

副驾驶下来的是个五十来岁的男人，深蓝色中山装，手里拎着黑色公文包。

接着下来一个戴眼镜的年轻人，背着帆布工具包。

然后是扎马尾辫的姑娘，怀里抱着相机箱。

后面又下来两个年轻小伙子。

最后是司机，下来活动筋骨。

六个人，加上仪器设备，车里塞得满满当当。

张局长走过来，李秀英迎上去握了握手。

“张局长，一路辛苦。”

“不辛苦。”张局长拍了拍公文包上的土，看向周远，“这位是？”

“北京来的周远同志，就是最先发现遗址的，我之前跟您提过。”

张局长伸出手，周远握了握。

“周远同志，李站长在电话里说了你的情况。你主动报告遗址，还自掏腰包让村民停工，这个事做得好。”

周远笑了笑，从兜里掏出中华烟，一人散了一支过去。

“应该的。张局长，待会儿到了赵家坡，有件事得跟您说一声。”

张局长接过烟，低头看了一眼，手指微微顿了一下。

他把烟叼在嘴上，周远掏出打火机给他点上。

“中华烟？”张局长吸了一口，慢慢吐出来，目光在周远脸上停了一瞬。

周远摆了摆手，语气随意：“上面发的。”

他顿了顿，压低声音：“那户村民姓赵，叫赵二狗。之前我跟他说这底下是死人埋的，不吉利，他才不敢挖的。待会儿到了，您得配合我一下，不然他在村里传开了，我以后不好办事。”

张局长看了他一眼，爽朗地笑了。

“真有你的。”他把烟夹在手指间，弹了弹烟灰，“好，配合你。你说要怎么配合？”

周远想了想，说：“其实也很简单，你们对村里人就不要说得那么专业。拿个指南针或者什么东西，就说这确实是人死后埋在里面的。老百姓信这个，比说多少道理都管用。”

张局长点了点头，转身看了看身后的几个人，提高了声音：“你们听清楚了吗？”

众人纷纷点头，表示知道了。

戴眼镜的小王推了推眼镜，小声说了一句：“张局长，那待会儿我记录的时候，也别说专业术语？”

“你说你的，记你的，别让老百姓听见就行。”张局长摆了摆手。

张局长转身看了看那辆吉普车。

车里已经塞满了人，后排挤着四个人和几口箱子，工具包和相机包把副驾驶也占了大半。

他皱了皱眉，看向李秀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