驴车晃晃悠悠地停在王家沟村口时，天已经擦黑了。

王德厚听见动静，从窑洞里迎出来，手里还端着一碗热水。

“回来了？饭在锅里热着。”

“大哥，回来了。”周远把编织袋从驴车上卸下来，拍了拍身上的土，“这一趟，收获不小。”

进了窑洞，煤油灯点起来，昏黄的光把整个屋子照得暖烘烘的。

王小茹把复习资料小心地放在炕头，转身去厨房端饭。

小米粥、窝窝头、一碟腌咸菜，简简单单，但热气腾腾。

周远坐下，喝了两口粥，从兜里掏出一沓钱，往炕上一放。

“大哥，小茹，这是今天卖货的钱。”

王德厚看了一眼那沓票子，眼睛微微睁大了一些，大团结有好几张，毛票堆了一小堆。

他在农村待了一辈子，没见过谁一天赚这么多钱。

“这是多少？”他问。

“一千一百多块。”周远从里面数出二十张大团结，推到王小茹面前，“小茹，这二百块是你的。”

王小茹愣住了，手里的筷子差点掉在地上：“我……我的？”

“对，你的。”周远笑了笑，“今天卖货，你帮了大忙。称重、收钱、找零，全靠你。我这外地人，连价都定不明白，要不是你，那些货哪能卖那么快？”

王小茹连连摆手：“周远哥，我就是搭把手，哪能要这么多钱……”

王德厚也赶忙说：“这哪成，你刚刚开始，哪能这么大手大脚的。”

周远打断他们，语气认真起来，“我在你家吃住这么多天了，米面粮油、热水热饭，大哥从来没跟我提过一个钱字。这份情，我得还。”

王德厚抽了口烟，闷声道：“说这些干啥？你落难了，帮一把是应该的。”

“大哥，您听我说。”周远把钱又往前推了推，“这钱不是跟您见外。小茹是个好姑娘，脑子好使，干活利索。这钱……”他看了一眼王小茹，声音放缓了，“送你读书，行吗？”

窑洞里安静了下来。

煤油灯的火苗微微晃动，在墙上投下摇曳的影子。

王德厚没说话，低着头抽烟，烟雾在他布满皱纹的脸前缓缓散开。

王小茹也没说话，只是默默地站起身，端起空碗，转身去了厨房。

水声从厨房传来，哗啦哗啦的，像是在掩饰什么。

周远看着王小茹的背影，心里叹了口气。

这姑娘，心里有事不说，只会闷头干活。

王德厚抽完一袋烟，在鞋底上磕了磕烟灰，终于开口了：“周远，你是个好人。这钱……我先替小茹收着。”

周远明白，老王心里是愿意的，只是不好说出口。

供女儿读书这种事，在农村是要被人说闲话的。“女娃读那么多书干啥？迟早是别人家的人。”

老王能收下这笔钱，已经是迈出了一大步。

吃完饭，王小茹收拾了碗筷，又去灶房忙活。

“大哥，今天不喝您的散酒了，尝尝我给你带的酒呢。”

王德厚起身走到中间窑洞，出来时，手里提着周远第一次送的那个铁壶2斤装的酒，那是内蒙古的特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