然而，仅仅三息之后。

苏妲音脸上的笑容突然凝固。

她低头看向自己的双手。原本白皙如玉的肌肤下，正有一道道漆黑的纹路像蛛网一样迅速蔓延。那颜色深得像是墨汁注入了血管，所过之处，连指甲都泛起了死寂的乌青。

「陛下……」她张了张嘴，声音里带着一丝困惑，像是没弄明白自己怎么了。

紧接着，她的眼角、耳孔、鼻下，同时渗出了细密的黑色血珠。

那血珠滚落在月白色的寝衣上，晕开一朵朵狰狞的黑花。暗金色的丹药残渣混着黑血从她唇角溢出，滴在太医院废墟的青砖上，竟腐蚀出嘶嘶作响的白烟。

赵祈的呼吸骤然停住。

他感觉有人在他胃囊上狠狠踹了一脚，酸水混着胆汁猛地涌上喉头。双脚先于大脑做出了反应，他踉跄着往前冲了一步，靴底碾碎了一块烧焦的瓦片，发出刺耳的裂响。

可就在第二步即将落地时，他的脚踝像被钉死在了原地。

——毒发了！

七十三种绝毒，加上那滴来路不明的天魔血，终于在她体内爆发了！

赵祈站在原地，指尖不受控制地发麻。这是他想要的！他熬了四十九天的毒药，他亲手端给她的丹药，他处心积虑的亡国大业——终于要成了！

只要她一死，大乾就失去了那根定海神针。五万大军没了保护伞，百官没了威慑力，边疆那些虎视眈眈的异族会立刻像鬣狗一样扑上来，把这盛世撕成碎片。

然后，国运崩塌，他就能被天雷劈死，立地成仙，回到那个有空调、有外卖、有手机的世界！

可看着她摇摇晃晃的样子，看着她七窍里不断涌出的黑血，看着她那张绝美的脸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萎下去，赵祈的太阳穴突突直跳，一种说不清的慌乱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，把他脑子里那些冰冷的算计冲得七零八落。

「娘娘！娘娘这是怎么了！」李时风连滚带爬地从草药堆里扑出来，伸手想扶苏妲音，却被她周身无意识溢出的威压震得倒飞出去，撞断了一根烧焦的柱子。

苏妲音没有看他。

她抬起手，用袖子胡乱地擦了擦眼角的血，却越擦越多。黑色的血珠顺着她纤细的手腕往下淌，在指尖汇聚，滴落。

她抬起头，看向赵祈。

那双总是清澈见底、盛满笑意的眸子，此刻被黑血衬得像是破碎的琉璃。她努力地扯出一个笑容，血顺着嘴角往下淌，声音轻得像风中的灰烬：「陛下……臣妾……是不是要死了？」

赵祈张了张嘴，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两下，嗓子却像被粗糙的砂纸磨住了，一个字都吐不出来。

苏妲音见他脸色惨白，眼底的恐惧慢慢化开，变成一种近乎温柔的释然。她甚至微微偏了偏头，像是怕自己的血溅到他的龙袍上，悄悄往后退了小半步。

「陛下别怕……」她朝他伸出手，染血的指尖在空气中微微颤抖，「是臣妾……没福气……虚不受补……」

她到现在，满脑子想的还是那颗丹药太补，是自己体质太差。她连一丝一毫的念头，都没往「陛下要害我」那个方向偏过。

「陛下给的……一定是好东西……」她的膝盖一软，向前倒去，声音碎在冷风里，「是臣妾……不争气……」

「音音！」

赵祈再也控制不住，发疯一样冲了过去。什么成仙，什么回家，什么亡国大业，在这一瞬间全他妈被抛到了脑后。他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——接住她，不能让她摔在地上！

就在他即将接住她身体的瞬间——轰隆！！！

一道水桶粗细的紫黑色天雷，撕裂苍穹，笔直地劈在了苏妲音身上。

雷光吞没了一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