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南，太湖边的一处芦苇荡深处。

温知秋的叛军大营就扎在这里。原本应该是杀气腾腾的军营，此刻却弥漫着一股浓郁的肉香味。

已经是围攻苏州府失败后的第三天了。

大营中央的空地上，架着十几口大铁锅。锅里咕嘟咕嘟地炖着白花花的大米粥，里面还翻滚着大块的肥猪肉。

配上徐侍郎为了凑够败家额度，高价强买来的几十头大肥猪，那香味简直能飘出二里地去。

一群穿着破烂短打和水靠的地痞流氓、太湖水匪，正四仰八叉地躺在草地上晒太阳。有的人干脆拿那削铁如泥的御赐神兵当柴刀劈柴，有的拿好刀切着猪肉，甚至还有人捏着刀尖在牙缝里抠挖，剔出一条条肉丝，剩下的则打着呼噜睡得四仰八叉。

赵祈送来的那批新米实在太多了，质量又好。这帮穷苦惯了的流氓，哪吃过这么精细的粮食，顿顿敞开了肚皮造。

温知秋站在主帐外，看着这群烂泥扶不上墙的玩意儿，气得浑身发抖，手指紧紧扣着帐篷的木柱，指甲边缘都没了血色。

“起来！都给我起来！”

一个穿着绸缎衣裳的豪绅子弟拿着一根皮鞭，气急败坏地冲进人群，一鞭子抽在旁边的一个木桶上，发出清脆的炸响。

“温先生让你们去砍树造攻城梯！你们这群废物，吃饱了就在这挺尸吗！明天要是再拿不下苏州府，咱们全得完蛋！”

一个脸上带着刀疤的地痞头子懒洋洋地翻了个身，用小拇指掏了掏耳朵。

“哎哟，这位少爷，您火气别这么大嘛。”

刀疤脸坐起身，打了个响亮的饱嗝，一股猪肉大葱的味儿飘了出来。

“造什么攻城梯啊。那苏州府城墙那么高，上面全是不要命的泥腿子。兄弟们拿的虽然是好刀，可那玩意儿邪门得很，谁敢用啊？再说了…………”

刀疤脸拍了拍自己圆滚滚的肚皮，嘿嘿一笑。

“这库里的大米够咱们兄弟吃大半年的。吃饱了撑着谁还去攻城啊。这太阳晒得多舒坦，攻城的事，明儿再说吧。”

“你！”

豪绅子弟气得脸色铁青，看着刀疤脸手里那把用来切肉剔牙的绝世好刀，更是心头滴血，举起皮鞭就要抽。

“你动老子一下试试！”刀疤脸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，一脚踹翻了旁边的铁锅，滚烫的粥水撒了一地。

周围几百个地痞流氓立刻站了起来，虽然手里没拿兵器，但那股子常年在街头打架的凶悍之气，直接把那几个豪绅子弟逼得连连后退。

世家与草莽之间本就貌合神离，在吃饱肚子后，此刻彻底撕破了脸。

豪绅子弟想要的是攻破州府，恢复科举，夺回田地和特权；而这帮地痞流氓本来就是被钱忽悠来的，现在有吃有喝，谁还愿意去卖命？

温知秋闭上眼睛，深吸了一口气。

完了。

队伍散了。

这支所谓的义军，战斗力已经从当初信誓旦旦要气吞山河，退化到了连街头混混都不如的地步。

京城，御书房。

“啪！”

一本奏折被狠狠地摔在金砖上，滑出老远。

赵祈像头困兽一样在御书房里来回踱步，龙靴踩在地砖上发出沉闷的声响。

“三天了！整整三天了！”

赵祈指着跪在门口的魏忠，唾沫星子差点喷到他脸上。

“东厂的密探是不是都在吃干饭！苏州府打不下来就算了，那帮反贼怎么连动静都没了？不是说要席卷江南吗？席卷到哪去了？太湖里喂鱼去了吗！”

魏忠把头埋得很低，声音里却透着一股压抑不住的钦佩。

“回陛下。东厂刚传回来的密报。温知秋的叛军…………内讧了。”

赵祈猛地停下脚步：“内讧？谁跟谁打起来了？死伤多少？”

只要死了人，这事就能闹大！

魏忠咽了口唾沫，小心翼翼地回答：“没打起来。就是…………就是那帮流氓吃得太饱，不愿意动弹了。世家子弟逼他们去攻城，他们就撂挑子。现在两边在营地里僵持着，每天除了吃饭就是睡觉，连个放哨的都没有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