铁栅栏里，一个人影被两条粗大的铁链锁着琵琶骨，半个身子泡在发黑的臭水里。头发像杂草一样黏在脸上，看不清容貌。

“少爷，这就是您要找的人。原江南推官，阎铁。因为查江南盐税，手段太毒，连着剥了三个盐商的皮，得罪了内阁，被扔在这里三年了。”番子语气里带着一丝忌惮。

徐天赐强忍着胃里的翻腾，走上前，踢了一脚铁栅栏。

“喂，还喘气吗？”

水里的人影缓慢地抬起头。

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啊！没有痛苦，没有求饶，只有一种看死肉般的麻木和令人胆寒的阴冷。被这双眼睛盯上，徐天赐感觉自己的脖子被人用生锈的锯条拉扯了一下。

“你是谁？”阎铁的声音像两块砂纸在互相摩擦，刺耳至极。

“我是当朝户部左侍郎，徐天赐。”徐天赐从袖子里掏出一叠厚厚的银票，直接顺着铁栅栏的缝隙塞了进去，银票飘落在臭水面上，“我遇到点麻烦，需要一个不怕死的人帮我干活。你帮我批折子、查账、应付那些文官，我给你开三倍的俸禄，外加……”

徐天赐顿了顿，咬着牙说道：“外加把你从这鬼地方捞出去，让你随便报仇。”

阎铁死寂的眼眸里，突然爆发出一种难以名状的狂热。

他根本没有去看水面上的银票，而是死死盯着徐天赐那张涂脂抹粉的脸。三年了，他在这个暗无天日的地方，每天都在脑海里把那些陷害他的江南官员千刀万剐。

现在，一个蠢出天际的纨绔，居然要把刀递到他手里？

“徐大人。”阎铁裂开干裂的嘴唇，露出森白的牙齿，笑得像个从地狱爬出来的恶鬼，“只要您能让我把江南那些老狐狸的皮扒下来，别说批折子，就算是让大楚的使臣跪着爬出京城，阎某也替您办了。”

徐天赐打了个寒颤，双腿不受控制地发软，但他死死掐住自己的大腿，硬着头皮补充：“行！但咱们得约法三章。你查账可以，报仇也可以，但尽量别弄死太多人。皇上还要面子，真把事情闹到不可收拾，少爷我第一个先跑路！”

阎铁缓缓点头，锁住琵琶骨的铁链发出沉闷的碰撞声。

“大人放心，阎某最懂大乾律例。我会让他们求生不得，求死不能，而且……完全合法。”

当天夜里，定国公府的后门悄悄驶入了几辆马车。

不止是徐天赐，刘胖子、王得水等三十六个纨绔，在互相通了气之后，纷纷砸出重金，动用家族关系，把刑部大牢、诏狱里那些因为手段残忍、酷吏出身的师爷全给捞了出来。

整整七十二个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酷吏，洗去了身上的血污，换上了干净的青衫。当他们整齐划一地站在三十六个瑟瑟发抖的纨绔面前时，那股子被压抑了三年的怨毒与阴狠，让整个定国公府的温度都骤降至冰点。

大乾王朝有史以来最畸形、也最冷血的行政班子，就在这群纨绔的恐惧与自救中，悄然露出了獠牙。

而此时的长春宫里。

赵祈正躺在苏妲音的大腿上，舒舒服服地吃着剥好的葡萄。

“魏忠今天怎么还没来汇报？”赵祈打了个哈欠，“算算时间，徐天赐应该已经在鸿胪寺把割地的折子签了吧？外面的文官是不是已经开始撞柱子了？”

门外静悄悄的，只有夜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。

赵祈翻了个身，心里满是期待。

快点吧，让暴风雨来得更猛烈些吧！朕的飞升大业，全靠你们这些废物去作死了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