京城入了冬，气候比江南苦寒得多。清晨，雪珠子夹在冷风里，打在脸上生疼。

皇城午门外。

巨大的广场上，一百多名穿着白色素服的江南士子，整整齐齐地盘腿坐在青砖上。

他们头戴方巾，手里捧着圣贤书，一个个面色冷峻。

温知秋坐在最前面，冷风顺着领口灌进去，冻得他直打哆嗦。但他硬是挺直了腰板，一动不动。

午门城墙上，几个值班的禁军士兵缩在墙垛后面，探头探脑地往下看。

广场外围，早就被看热闹的京城百姓围了个水泄不通。

“造孽啊，这么冷的天，这帮读书人不要命了？”

“你懂什么，人家这叫风骨。皇上要把考场设在窑子里，换你你能忍？”

舆论的风向，正在不可逆转地倒向这群静坐的士子。

温知秋听着周围百姓的议论，嘴角抽动了一下。

这就是他要的效果。

道德的制高点已经被他死死踩在脚下。皇帝只要敢派人来驱散，那就是残害忠良，就是暴君。

东厂提督府。

魏忠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，在大堂里来回踱步。

“厂公，不能再等了！”

一个档头单膝跪地，声音急促。

“午门外聚集的百姓越来越多，顺天府的人根本拦不住。再这么闹下去，容易激起民变啊！让兄弟们上吧，一顿杀威棒下去，保证把这帮穷酸打得哭爹喊娘！”

魏忠猛地停住脚步，一脚踹在档头肩膀上。

“你懂个屁！皇上说了，不能动粗！你要是敢动他们一根汗毛，咱家先扒了你的皮！”

他搓了搓冻僵的手指。

“备轿！咱家要进宫面圣！”

乾清宫外。

魏忠刚跑到台阶下，就看见一队御膳房的太监，推着几辆装满木柴和铁锅的大板车往外走。

空气里飘着一股浓郁的酱香味。

“站住！”

魏忠拦住领头的老太监。

“你们这是干什么去？皇上要开大宴？”

老太监满脸褶子笑成了一朵花。

“回厂公，皇上吩咐了。说午门外的书生们大冷天静坐，怕他们冻坏了。让咱们在午门外支起十口大铁锅，炖上两千斤上好的黑猪肉，再温上五十坛女儿红。”

魏忠愣住了。

给抗议的人炖肉？

这又是什么神仙操作？

他赶紧冲进乾清宫，看到赵祈正裹着大氅在暖炉边烤火。

“主子！这肉……不能炖啊！”

魏忠扑通一声跪下。

“这帮人是来逼宫的！您给他们炖肉，天下人会以为您服软了。这大乾的威严何在？”

赵祈翻了个白眼。

“威严个屁。他们不是想静坐吗？那就让他们坐个够。”

赵祈走到魏忠面前，拍了拍他的肩膀。

“你传朕的口谕出去。就说朕体恤天下士子，觉得这静坐也是一种考验。从现在起，谁在午门外坐得最久，恩科直接加五十分！中途要是受不了吃了朕的肉，那就扣十分。”

赵祈心里乐开了花：朕就不信，把科举分数当猪肉一样论斤卖，这帮自诩清高的读书人还不彻底炸锅？等他们觉得科举受了奇耻大辱，大乾的文官根基就彻底烂透了！

魏忠的眼睛瞪得溜圆，倒吸一口凉气。

加分？

把抗议逼宫，直接改成了科举的耐力测试？

主子这是深谙人性本贱啊！用最粗鄙的食欲和最功利的科举分数，瞬间扒光了江南士族百年来的清高伪装！

不费一兵一卒，就让这群自诩风骨的文人变成了摇尾乞怜的饿狗！

杀人诛心！陛下这帝王心术，简直是千古一帝！

午门外。

雪下得更大了。

温知秋的腿已经麻得没有知觉了。他肚子里的馋虫开始疯狂造反，胃酸一股股地往上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