二十倍价格……废料……

江南世家……

魏忠的眼皮剧烈地跳动了两下。

他懂了！

太后联合江南世家买断极品建材，是在玩“囤积居奇”。他们手里握着市面上所有的好东西，以此来卡住朝廷的脖子。

如果朝廷这时候去强行购买，就是在对方制定的规则里玩游戏，无论花多少钱都会被吸干血。

但陛下这一招，是直接掀了桌子！

你垄断好木头？那好，朕直接重新定义什么是“价值”！

朕把烂木头的价格炒到天上，炒到比你手里的紫檀还要贵二十倍！

天下熙熙皆为利来。当烂木头能换来真金白银的时候，那些手里囤着好木头的世家会怎么做？

他们会坐不住的！

他们一定会被这恐怖的暴利诱惑，下场去抢烂木头！

“这是要用废料做局，把整个江南世家的家底掏空啊……”

魏忠搓了搓冻僵的手指，干瘦的脸上透出狂热的红晕。

高！实在是高！

以天下物价为棋盘，视江南门阀为猪狗！

“来人！八百里加急，把这道圣旨贴满大乾的一百二十八个州府！东厂番子全部散出去，给本公公大张旗鼓地收烂木头！”

圣旨一出，天下震动。短短数日，大乾的州府县城全陷入了荒诞的狂热。

京城外的荒山上，连夜有人举着火把挖树根；老百姓把自家漏风的破门板、压咸菜缸的碎石头全给拆了去换银子；

甚至有城南的乞丐因为捡了一车发霉的烂树叶，被东厂直接赏了五十两现银，一夜暴富。天下人眼珠子都红了，满世界疯抢废料。

七日后。江南，苏州城。

顾家大宅的议事厅里，地龙烧得滚烫。

长条紫檀木桌旁，坐着王、谢、顾三家的现任家主。三个人面前的茶水早就凉透了，连一口都没人动。

“外面现在是个什么行情？”顾家家主顾长风捏着两枚铁胆，咔咔作响。

管家站在门边，不停地擦汗。

“回老爷。疯了，全疯了。朝廷在苏州城外设了十个收购点。一车烂柳木，平时劈柴都没人要的玩意儿，东厂的人当场称重，直接给三百两现银！现在连乡下茅坑里的垫脚石都有人挖出来去换钱了。”

谢家家主是个胖子，他猛地一巴掌拍在桌子上。

“那昏君脑子里装的是大粪吗！六千万两银子，就这么糟蹋？”

“他糟不糟蹋，跟咱们没关系。”王家家主是个干瘦老头，眼底闪着幽幽的光。

“关键是，现在市面上的钱全被烂木头吸走了。咱们三家为了帮太后卡住朝廷，花了四千万两买断了江南所有的紫檀和汉白玉。现在这些东西全压在仓库里，一文钱的利都生不出来。”

议事厅里安静下来。

只有顾长风手里铁胆摩擦的动静。

“咱们周转的活钱，快见底了吧？”顾长风突然问。

谢家胖子咬着牙点头。

“钱庄那边已经有人在催兑现了。要是再拿不出活钱，底下的几个铺子就得关门。”

王家老头站起身，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雪景。

“朝廷拿六千万两出来坐庄。这笔钱，就在那放着。咱们手里压着死货，别人却在拿烂木头换真金白银。这世上，没有眼睁睁看着别人发财的道理。”

顾长风手里的铁胆停住了。

“王老的意思是……咱们也去收烂木头？”

“不仅要收，还要大收特收！”王家老头转过身，眼里全是贪婪的血丝。

“咱们有全江南最庞大的水运船队，有最多的下线人手。只要咱们下场，乡下的那些烂木头全能归咱们。二十倍的差价啊！转手卖给东厂，咱们三家不仅能把之前垫的钱赚回来，还能让家产翻上两番！”

谢家胖子犹豫了一下。

“可咱们手里没现钱去收烂木头了。市面上的银子都被吸干了，咱们就算想卖仓库里的好木头，谁有那个财力接盘？”

“那就暗中抵押给大通地下钱庄，或者走海路半价卖给不知情的西域胡商！”顾长风猛地站起来，一脚踢翻了旁边的炭盆。

“只要能套出现钱，立刻全部砸进废木料的市场里！等咱们把朝廷那六千万两赚干净，再回过头来把那些好木头收回来就是了！”

王家老头阴恻恻地笑了起来：“顾兄说得对。等朝廷那六千万两快耗光的时候，咱们提前三天抽身！让那些跟风的泥腿子去死！”

贪婪的钩子，死死挂住了这群门阀巨头的下巴。他们看着外头疯狂暴涨的废料价格，彻底失去了理智。

“那昏君以为能拿钱砸晕天下人，却不知道这天下，终究是咱们世家说了算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