韩厉今晚的来访,既是示好,也是试探,更是某种程度上的结盟信号。冰玄谷,或者说以韩厉、寒月上人为代表的一方势力,在确认了他拥有克制污秽的能力、且与阴影教结仇后选择拉拢合作,而非强抢或逼迫,这是明智之举。毕竟星辰石板如果没有混沌之气运转的话其他人其实根本无法使用,当然,这也建立在他展露了足够实力和潜力的基础上。
“暂时,算是站稳了脚跟,也有了相对安全的栖身之所和信息来源。”许平生心中思量。接下来,他要利用在冰风城的时间,尽快彻底恢复伤势,深入研究星辰石板和玉简中的信息,并打听返回南荒的更稳妥一些、更快捷的途径,黑水商会的商路信息需跟进。同时,也要暗中留意阴影教的动向,以及雪葬谷深处,那块石碑的进一步线索。
他握了握拳,感受着体内缓缓流淌的混沌之气。今日与阴影教精英的短暂交手,让他意识到,虽然配合混沌之道和各种底牌,虽可匹敌甚至压制寻常筑基初期修士,但若面对筑基中期修士,或者阴影教雪葬谷深处那种更诡异恐怖的存在,依旧力有未逮。必须尽快变强。
他收起玉简和丹药,重新盘膝坐下,开始新一轮的修炼。有了断魂谷的生死历练,有了星辰石板力量的初次共鸣与沉淀,再加上丹药和此地相对精纯的冰灵之气,寒风哨靠近雪葬谷,灵气虽被污染,但冰属性浓度极高,对他炼化冰髓后的道体有益,他感觉突破的契机已然不远。
静室内,重归寂静。只有长明灯的清光,映照着许平生沉静而坚毅的面容。
三日后,寒风哨中央的小广场上,一艘比来时更加庞大、船身布满防御符文的中型运输飞舟已然准备就绪。舟上装载着此次任务中收集的部分材料、阵亡者的遗物、以及数十名轻重伤员。气氛肃穆而悲伤,许多弟子和客卿脸上,都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,也带着对逝去同伴的哀悼。
许平生、韩厉、周通,以及其他一些伤势稳定、或完成轮换任务的修士,站在即将登舟的人群中。韩厉的伤势已无大碍,只是气息还有些虚浮。周通体内的污秽被拔除大半,但元气大伤,需要长时间调养。许平生则气息沉凝,肤色莹润,眸光深邃,显然恢复得极好,甚至隐隐有了一丝脱胎换骨般的蜕变感。这三日,他不仅伤势尽复,混沌气海再次扩张,内部道则虚影更加清晰,冰寒道韵与混沌之气融合得更加完美,那一丝星辰之力的种子,也似乎壮大了一丝。
寒月上人亲自前来送行。他目光扫过众人,尤其在许平生身上停留了一瞬,微微颔首,随即沉声道:“此次雪葬谷之行,诸位皆辛苦了。牺牲的弟子与客卿,冰玄谷不会忘记,必有抚恤。生还者,返回冰风城后,论功行赏。雪葬谷之事未了,阴影教威胁仍在,望诸位回去后,勤加修炼,提高警惕。冰玄谷,需要你们的力量。登舟!”
众人依序登舟。飞舟缓缓升空,调整方向,朝着东南方,冰风城的方向,开始加速。
站在甲板边缘,许平生回头望去。寒风哨在视野中迅速缩小,最终化为雪原上的一个小黑点。更远处,那片被灰黑色雾气永恒笼罩的连绵雪山,雪葬谷,依旧沉默地矗立在天际,如同匍匐的、随时可能择人而噬的远古凶兽。
他知道,自己与这片土地、与那谷中的秘密、与阴影教的恩怨,还远未结束。
飞舟划破长空,迎着凛冽的寒风,将那片死亡与诡异之地,渐渐抛在身后。
前方,是冰风城的轮廓,在铅灰色的天空下,渐渐清晰。
飞舟破开云层,在铅灰色的天穹下,拖出一道长长的、乳白色的气痕。下方,是无垠的、被冰雪覆盖的苍白大地,起伏的山峦如同冻僵的巨兽脊背,蜿蜒的冰河反射着天光,如同大地的银色伤疤。寒风在飞舟的防护光罩外呼啸,发出尖锐的嘶鸣,却无法侵入舟内分毫。
甲板上修士们,大多沉默。或倚栏远眺,神色木然;或盘坐调息,抓紧时间恢复;或三三两两聚在一起,低声交谈,声音压抑。劫后余生的庆幸,并未冲淡断魂谷的惨烈阴影,反而如同这北地的寒气,丝丝缕缕,渗入骨髓。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挥之不去的悲伤、疲惫,以及对未来的深深忧虑。
许平生独立于船尾一角,玄色客卿常服在劲风中猎猎作响,目光平静地掠过下方飞速倒退的雪原,混沌气海充盈流转,冰火太极珠光芒内敛,那一丝沉淀的星辰之力如同最忠实的卫星,环绕着气海核心缓缓旋转。他的灵识覆盖范围再次扩张,达到了达到了二百多丈,且更加凝练、敏锐,甚至能隐约捕捉到风中传递的、极其遥远的能量波动和信息碎片。
此刻,他看似在欣赏风景,实则心神早已沉入怀中那枚韩厉所赠的玉简,以及自身对星辰石板的感悟中。
玉简内的信息庞杂浩繁,许多记载语焉不详或者有些矛盾,显然是冰玄谷历代修士收集、整理、甚至臆测的混合。但其中关于雪葬谷和阴影教的部分,依旧让他窥见了一些惊人的真相碎片。
据玉简记载,雪葬谷在极为久远的年代可能追溯到上古甚至更早,并非如今这般死寂污秽之地,而是一处天然形成的、蕴含特殊地磁与星辰之力的星陨之地,常有天外陨星坠落,留下奇异的矿石与能量场。也因此,吸引了一些修炼星辰、冰寒、乃至阴属性功法的古修士在此建立洞府、设立观测点,甚至举行过某些大型的、与星辰、祭祀相关的隐秘仪式。后来,不知因何缘故,记载模糊,有说天灾,有说人祸,也有提及域外天魔入侵、上古道统之争,这片区域发生了恐怖的剧变,地磁紊乱,星辰之力暴走,无数古修洞府崩塌,更有难以名状的、充满死亡与腐朽气息的污秽 自地底深处泄露,污染了一切。久而久之,便形成了今日令人闻风丧胆的雪葬绝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