山脚下立着一座巨大的牌坊，白玉为柱，青玉为额，上书三个龙飞凤舞的大字：“青云宗”。牌坊高约十丈，人在下面站着，小得像蚂蚁。牌坊后是一条长长的石阶，一级一级，蜿蜒向上，一直延伸到云雾深处，看不到尽头。

石阶前已经聚集了不少人。都是这几天从各地招来的新弟子，分成三堆站着。左边一堆人最多，锦衣华服，神色倨傲，是内门弟子。中间一堆次之，穿着普通些，但还算整齐，是外门弟子。右边一堆最少，粗布烂衫，面黄肌瘦，是杂役弟子。

许平生默默走到杂役弟子那堆。大概有三四十人，有男有女，年纪都在十二到十六岁之间。个个低着头，不敢乱看。

胖管事走到牌坊下，清了清嗓子：“都听好了！我是杂役处的张管事，以后你们就归我管。进了青云宗，第一条规矩：少说话，多做事。第二条规矩：不该看的不看，不该问的不问。第三条规矩：听话。听明白了没？”

“听明白了……”稀稀拉拉的声音。

“大声点！”张管事眼睛一瞪。

“听明白了！”这次整齐了些。

“行了，跟我走。”张管事转身，踏上石阶。

石阶很宽，能容五人并行。每一级都有一尺高，半丈深，青石铺就，表面磨得光滑，能照出人影。许平生跟在队伍最后，一步一步往上爬。

刚开始还好，爬了约莫百级，就有人开始喘了。两百级，有人腿发软。三百级，有人扶着了栏杆——石阶两侧有白玉栏杆，雕着云纹，摸上去冰凉。

许平生也累。但他早上喝了碗水，那碗水似乎能缓解疲劳，虽然腿酸，但还能坚持。他默默地爬，一步，两步，三步。汗水顺着鬓角往下淌，流进眼睛里，刺得生疼。他抹了把脸，继续。

爬了约莫五百级，前方出现了一个平台。平台很大，像个小广场，地面铺着青石板，平整如镜。平台边缘立着一块石碑，上书三个字：“迎仙台”。

张管事停下，指了指平台左侧一条小路：“杂役弟子，走这边。内门、外门的，继续往上。”

队伍分开了。内门弟子和外门弟子在几位青衣弟子的带领下，继续沿着主阶向上，很快就消失在云雾里。而杂役弟子们，则跟着张管事，拐上了那条小路。

小路很窄，只容一人通过。两边是茂密的竹林，竹叶森森，遮天蔽日。路是土路，坑坑洼洼，和刚才那光洁的石阶天差地别。

走了约莫一刻钟，眼前豁然开朗。竹林尽头是一片山谷，谷中建着几十间简陋的茅屋，排列得歪歪扭扭。茅屋是土坯墙，茅草顶，有些屋顶的茅草都烂了，露出黑洞洞的窟窿。屋前屋后堆着柴火、杂物，晾着破旧衣裳。空气里有股淡淡的霉味，还有牲口粪便的气味。

这就是杂役处。

“到了。”张管事在一间稍大些的茅屋前停下，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，“都进来。”

茅屋里很暗，只有一扇小窗透进点光。地上摆着几排长凳，已经坐了不少人，都是先到的杂役弟子。张管事走到前面一张破桌子后坐下，从抽屉里翻出一本册子，一支笔。

“排队，一个个来登记。名字，年龄，籍贯，特长。”

队伍排起来。许平生排在最后，默默等着。

登记很快，就是问几句，记几笔。轮到许平生了，他走到桌前。

“名字。”

“许平生。”

“年龄。”

“十四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