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重阳的信又来了。

这一次，信纸皱皱巴巴的，边角还沾着几点酒渍，字迹也比前几次潦草了许多，像是在某个酒肆里借着昏黄的油灯匆匆写就的。李肖阳展开信纸，王重阳那熟悉的笔迹映入眼帘——

“师祖在上，弟子王重阳拜上。弟子在华山脚下住了半个月，每天都上山砍柴，希望能再遇到那位老樵夫。可是半个月过去了，连个人影都没见着。弟子心里着急，就在山脚下的镇子里喝闷酒，喝了一坛又一坛，把自己灌了个烂醉。那天晚上弟子醉倒在路边，迷迷糊糊中看到一个白胡子老头走过来，用脚踢了踢弟子的脑袋，说了一句‘孺子不可教也’，然后就不见了。弟子追了一夜，也没追上。第二天早上酒醒了，弟子忽然发现自己的先天功突破了第二层。师祖，弟子是不是在做梦？弟子的先天功卡在第一层好几个月了，怎么喝了一顿酒就突破了？弟子想不明白，但弟子觉得这一定跟那个白胡子老头有关。弟子决定在华山再住一段时间，看看能不能再遇到他。弟子王重阳拜上。”

李肖阳看完信，嘴角慢慢扬了起来。

白胡子老头。用脚踢脑袋。说了一句“孺子不可教也”就不见了。

这剧情怎么这么眼熟？段誉遇到神仙姐姐？不对。张无忌遇到白猿？也不对。

他想起来了——这是金庸小说里最常见的桥段：主角遇到隐世高人，被点拨一下，功力大进。王重阳这小子，运气也太好了。先是遇到陈抟，现在又遇到一个白胡子老头。这两个人随便哪一个，都是江湖上传说级别的人物。

“师祖，师父又说什么了？”马钰端着茶走过来。

“你师父又遇到高人了。”李肖阳把信折好，收进怀里，“先天功突破第二层了。”

马钰愣了一下，然后笑了：“师父真厉害。”

“厉害什么，运气好而已。”李肖阳端起茶碗喝了一口，“不过运气也是实力的一部分。你师父这个人，别的本事没有，就是运气好。”

马钰想了想，觉得师祖说得有道理。师父在山上修炼的时候，也没见他比别人强多少。一下山就又是遇到陈抟又是遇到白胡子老头的，这不是运气是什么？

“师祖，弟子什么时候也能下山历练？”马钰忽然问。

李肖阳看了他一眼，沉默了片刻，然后说：“等你突破先天再说。”

马钰咬了咬牙，转身回去继续练功了。

这天下午，李肖阳正躺在躺椅上打盹，忽然听到山道上传来一阵脚步声。不是一个人的，是好几个人的。脚步很轻，很稳，不急不慢，像是散步一样。

他睁开眼，坐起身，看向山道。

不一会儿，山道上出现了几个人影。

走在最前面的是一个六十来岁的老道士，须发花白，面容清瘦，穿着一身灰色道袍，手里拄着一根竹杖，看起来普普通通，就像一个乡间常见的游方道士。但他身后跟着的几个人，就不普通了。四个中年道士，清一色的青色道袍，腰佩长剑，步伐整齐，眼神锐利，一看就是练家子。

那老道士在庙门前站定，上下打量了李肖阳一番，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一瞬，然后微微一笑，抱拳道：“这位想必就是李肖阳李道长了？贫道清净散人，从华山来。”

李肖阳心里一动。

清净散人。华山。

这个名字他没听过，但“华山”这两个字让他想起了一个人——那个用扁担把王重阳逼退十几步的老樵夫。难道这个清净散人跟那个老樵夫有关系？

“原来是清净散人。”李肖阳站起身，回了一礼，“久仰久仰。不知道散人来我全真派，有何贵干？”

清净散人没有直接回答，而是看了看庙里庙外那些忙碌的人们，看了看正在练功的孩子们，看了看那座虽然破旧但充满生机的庙宇，然后点了点头：“李道长这里，倒是热闹。贫道在华山就听说了全真派的名头，说青牛镇附近有个李道长，收留难民，教书育人，武功高强，是个了不起的人物。贫道心中好奇，特来拜访。”

“散人过奖了。”李肖阳侧身让开，“散人远道而来，里面请。”

清净散人也不客气，大步走了进去。四个中年道士跟在后面，但走到门口就停下来了，分列两侧，像四尊门神一样站在庙门两边。

李肖阳把清净散人请到庙里坐下，让马钰去倒茶。清净散人坐在蒲团上，把竹杖放在一旁，目光在庙里扫了一圈，最后落在了墙上的那块“全真”牌匾上。

“全真。”他念叨了一遍这两个字，点了点头，“好名字。全真全真，全其本真。李道长这名字起得好。”

“不是我起的。”李肖阳说，“是我师父起的。”

清净散人看了他一眼：“李道长的师父是哪位高人？”

“一个无名老道，不提也罢。”李肖阳岔开话题，“散人从华山来，一路上辛苦了。”

“还好。”清净散人接过马钰递来的茶，抿了一口，“贫道在华山住了几十年，很少下山。这次下山，一是为了拜访李道长，二是为了找一个人。”

“找人？找谁？”

清净散人放下茶碗，看着李肖阳的眼睛，缓缓说道：“贫道有个弟子，姓王名重阳。前些日子在华山脚下逗留了半个月，天天上山砍柴，像是在找什么人。贫道观察了他几天，觉得这孩子根骨不错，心性也好，就想收他为徒。但贫道还没来得及开口，他就走了。贫道打听到他是全真派的弟子，特来拜访，想问问李道长，能不能让贫道收他为徒？”

李肖阳愣住了。

王重阳在华山脚下找的那个老樵夫——就是面前这个清净散人？一个用扁担把先天高手逼退十几步的隐世高人，居然主动要收王重阳为徒？

“散人，重阳是我的弟子。”李肖阳说，“他已经有师父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