吉普车在街上开着。沈星晚坐在后座，大黄狗趴在她脚边。

小丁从后视镜里看她，好几次张嘴想说什么，都被小赵用眼神制止了。车子拐进一条宽阔的马路，两边是高大的梧桐树，光秃秃的枝丫在风里轻轻晃。又开了一会儿，前面出现一道大铁门，门口站着两个背枪的哨兵。

小丁减速，把车停下来。一个哨兵走过来，弯腰往车里看了一眼。

小赵从副驾驶递过去一个证件，又指了指后座。“沈首长的女儿，刚从乡下接回来的。”

哨兵看了看证件，又看了看沈星晚，敬了个礼，退回去。铁门缓缓打开。

车子开进去。里面是一排一排的小楼，灰砖红瓦，整整齐齐的。路边种着松柏，四季常青，雪还没化干净，一坨一坨地压在树枝上。

小丁把车停在一栋小楼前面。楼不高，三层，门口有个小花坛，花坛里的花早就谢了，只剩几丛冬青还绿着。

小赵先下车，拉开后车门。沈星晚跳下来，大黄狗跟着跳下来，站在她脚边，尾巴摇了摇，四处张望了一圈。

小丁站在旁边，搓了搓手，笑着说：“到了。首长在家等着呢。”

小赵看了沈星晚一眼，想说什么，又咽回去了。他拎起车上那两个小包袱，走在前面。

沈星晚跟着他往里走。大黄狗颠颠地跑在她脚边，尾巴摇着，一点也不怯。

小楼的大门开着，里面传来隐隐约约的说话声。

这几天，大院里早就传遍了。沈家的亲生女儿找到了，在乡下，马上要接回来。传话的人说得有鼻子有眼的，说那丫头在乡下受了十二年苦，被养母虐待，差点死了。又说刘改弟那个亲闺女，就是现在的沈明珠，是假的，是换来的。

说什么的都有。

沈明珠这几天就没好过过。第一天是哭，趴在床上哭了一下午，谁劝都不行。第二天不哭了，但也不说话，把自己关在屋里不出来。第三天出来吃饭了，眼睛肿得跟桃儿似的，坐在桌边，筷子拿起来又放下，放下又拿起来，最后一口没吃，又回屋了。

赵芸芝急得嘴上都起泡了，端着碗去敲她的门，在门口哄了半天，她才开门吃了半碗面条。

“妈，”沈明珠靠在赵芸芝怀里，声音哑哑的，“姐姐来了，我怎么办？”

赵芸芝搂着她，拍着她的背。“什么怎么办？你还是妈的女儿。谁也不能把你赶走。”

沈明珠把脸埋在她怀里，不说话了。

沈志远和沈明远这两天也老实了，不出去疯了，在家待着，时不时去敲沈明珠的门，喊她出来吃饭。沈明珠不出来，他们就站在门口说：“明珠，别怕，哥在这儿呢。那个来了也不会欺负你。”

沈和平这几天脸色一直不好看。谁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。他每天照常上班，照常回来吃饭，吃完饭就进书房，关上门，很晚才出来。

今天一早，他就让小丁去车站等着了。他自己在家，坐在客厅里，手里拿着份报纸，但半天没翻一页。

赵芸芝坐在旁边，手里织着毛衣，针脚密密麻麻的，织了好几行才发现织错了，又拆了重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