悲伤来得比预想中晚了三分钟。

岩消散的那一刻，周国宾整个人是麻的。他跪在那片空白坐标前面，掌心贴着虚空，能感觉到那团恒定的在呼吸、在脉动、在跟他后颈的疤痕同频共振，但他的脑子是空的。像一台被拔了电源的显示器——画面还在，内容没了。

直到他靠在通道拐角坐下来。

身后的触感奇异。非石非铁，带着一种鲜活的、沉缓的律动，一下、一下、又一下。那是整个维度的呼吸节奏——绵长古老，比人间的任何节拍都慢，像一座巨大的心脏在千米岩层下不急不缓地跳，一下就是人世间的半个时辰。周国宾的后脑勺抵着墙壁，感觉那律动顺着脊椎一节一节往下传，把他整个人按在了原地。

他低头看自己的掌心。

一道新的纹路出现在那里。线条简约凝练，是岩后颈那道淡紫色图腾的精简形态，浅浅地烙在肌肤上，与原有的掌纹融为一体，浑然天成。没有疼痛，没有灼烧，像一道被水轻轻画上去、干透之后留下的印迹。他翻来覆去看了三遍——不是伤疤，不是烙印。是记录。是存续。

他忽然想，岩要是还在，肯定会凑过来说周哥你这掌纹比我后颈的好看。然后周国宾会翻个白眼说你后颈的纹路在你后颈上你当然看不见。然后岩会认真地点点头说有道理，那你替我多看两眼。然后——

然后就没有然后了。

周国宾把掌心翻过来朝下，压在膝盖上。那股温热的淡紫色微光透过掌背渗出来，一明一灭，跟墙壁的呼吸节奏慢慢重合了。他低着头沉默了很久。久到小云和芽已经找了块干净的地方坐下，久到空气中的尘埃都落定了一层新的薄壳，久到他感觉自己的眼眶开始发酸的时候，他的手忽然碰到了什么。

贴身口袋深处，多了一样东西。

他掏出来的时候指尖在发抖。不是害怕的发抖，是一种我知道这是什么但我不敢确定它真的在这里的发抖。

半块粗糙的干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