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国宾抬脚往前走。黑暗在他面前像有知觉一样让开了一条路，两侧的岩壁纹路从深灰转成浅蓝，幽幽地亮起来，像被什么看不见的火点燃了的灯芯。他的声音压得很平，但脚步比平时快了半拍，在它决定吃早饭之前。

它不吃早饭。芽跟在第二的位置，语速飞快地补充，它什么都吃。

——芽你闭嘴。

我给你提供战术信息你让我闭嘴？

好的战术信息，不适合跑路的时候听。

岩走在队伍中间，后颈两道蓝光重新亮了起来，一明一暗，节奏从容得像什么也没发生过。跑路也是战术的一部分。他说，跑得够快就不用面对早餐问题。

小云在后面追着跑：你们三个能不能有一个好好安慰一下刚才差点哭出来的人——

周国宾头也不回：走快点，回头给你找饼。

这还差不多。

黑暗中，浅蓝色的壁纹一程接一程地亮过去，像有人在前面跑着替他们点灯。身后那道的注视感没有消失，但也没有追上来的意思。它只是。像一个人翻了个身，继续睡。

暂时。

岩闻声抬头。那双眼眸有一瞬彻底空茫，像被拔了电源的显示屏——什么内容都没有，纯粹、空洞、绝对的空白。然后转瞬之间，那层熟悉的笑意覆了上来，温润无害，扬着嘴角：周哥，咋了？

周国宾后颈的疤痕骤然刺痛了一下。脉动频率与岩方才那几步规整的节奏完美重合，丝丝缕缕的共振顺着神经末梢一路攀上来。

没事。他压下心悸，转身继续走。

可身前的小云猛地驻了足。她指尖萦绕的草木绿光剧烈震颤，生机之力褪去了往日的温润，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。她的感知丝线已经铺到了极致，却始终锁定不到具体的危险源——那种有东西不对的直觉清晰得灼人，但它藏在哪里、是什么、有多危险，一概模糊。最后她的目光缓缓偏转，精准地落在了岩身上。

荧光苔藓幽绿色的微光里，少年的肌肤并非寻常的苍白。那是一层近乎透明的虚浮质感，像一张薄到极限的纸膜，底下本该鲜活的肌肉纹理隐约可见却正在一点点淡化。真实的血肉在剥离，在变成透明的、若有若无的什么东西。

局域网内，芽的声音响了起来，带着前所未有的颤抖：岩——你的后颈。

岩抬手抚向颈后。发丝覆盖的肌肤之下，一道淡紫色的纹路正蛰伏着。纹路蜿蜒缠绕，线条极细极密，与密道岩壁上的活纹同源同宗，却更为完整更为规整——像一段即将全部解锁的终极图腾，每一根线条都指向一个特定的节点，环环相扣，没有一处中断。

这个呀？岩把手放下来，笑得坦荡，从小就有。我爹说就是块普通胎记。

周国宾后颈疤痕在这一瞬间传来尖锐的刺痛。他不需要开启纹路视野，一种本源的、直观的感知已经冲进了意识里——岩颈后的那道淡紫色纹路正在以中心点为圆心一圈圈扩散，细密的纹路从蛰伏的蜷曲状态缓缓舒展，如同千万年沉睡的藤蔓终于等到了春天。那是沉寂已久的程序在全面解锁。

周国宾的嗓音干涩，之前挡毒液那次——真的一点事都没有？

岩的身形滞了一下。很短，短到几乎察觉不到。但那不是正常思索的迟疑，是系统检索数据、匹配应答的卡顿——像一段代码读到了不存在的地址，在底层逻辑里硬生生停了一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