裂谷广播结束后的第三天，营地南面那片触须网络的末端开始发亮。

不是被光照亮的——触须表层的暗灰色硬壳从内里透出一种极淡暖色荧光，像纸张背面有光透过来。荧光覆盖范围不大，每根触须末梢巴掌宽一圈，白天看不出来，到傍晚光线暗下来才清晰可见。

第四天早上芽蹲在那片区域测了一轮：触须末端正在自发生成新的能量节点，节点之间的连接方式和局域网架构一致。周国宾当时正在棚屋门口绑木牌的挂绳。

新换的麻绳比旧的粗了一圈，他绕了三道打了个死结，拉紧，绳结端正地卡在木牌上沿。听到芽的话他停了手，转头往营地面南方向看了一眼。

隔着树影看不见荧光，但他右手掌心的冷半边微微凉了一下又暖回去。冷半边还亮着，只是亮度比昨天暗了半档，像一盏灯的电量在缓慢消耗。

从裂谷回来之后它就一直这样亮着，不灭也不变亮，稳定地维持着一个随时会熄灭但又始终没灭的亮度。

有多少个节点？

能感应到七个。分布位置随机，间距不等。最远的在溪对岸老杉树根底下，最近的就在营地边缘第一根拔掉的木桩坑里。

岩从棚屋出来，黑石握在手里测了一瞬：那些节点和克隆体上传的数据格式一致。光球广播出去的数据包包含了系统结构的全量备份，触须网络接收了一部分后自行解析重组，生成了和局域网同样的拓扑架构。它学了我们。

能收到我们发的吗？

能。但触须网络目前没有主动输出的功能。只能接收和存储。

能改吗？

理论上能。需要有人主动往它的架构里写入输出模块。

芽蹲在营地门口石头上拆解广播数据包的结构。岩站在旁边报参数。

写输出模块花了整个上午。芽把触须网络的架构图画在记忆石板上，在接口位置新增一组镜像指令，把改成可读写；岩用黑石当调试终端，每写完一段就对末端节点发一次测试信号。

前三次都拒绝写入。第四次，触须末端那圈荧光闪了一下。

通了。岩说，声音像拧开了一颗生锈的螺丝，它在响应。

周国宾走过去蹲在那根最靠近营地的触须末端旁边。荧光覆盖的巴掌大区域里，暗灰色硬壳正在微微发亮，暖色光斑在壳面下游走，像被风拂过的水面。

他把右手伸过去，掌心朝下悬在荧光区上方约一拳高处。

那层暖色光斑顺着他的手掌轮廓调整分布——先拓出了掌缘的弧线，然后沿着掌纹的方向向内收拢，最终成像出一枚和他掌心∞符号完全一致的光影。冷半边和暖半边都有，银灰和暖金在触须表面同时亮着，完整的一枚。

它在成像。芽站在他身后，触须末端的节点正在把我们局域网的能量特征投影出来。形状和你掌心的∞符号完全一致。

周国宾没有立刻收手。他维持着那个姿势又悬了两三秒，看着那枚光影像在水中投下的倒影一样稳定地亮着。

然后他翻过手——掌背朝下，掌心朝上——光影像被翻转了一样也跟着调转了方向，保持了完整的∞形状。他收手回来，那层暖色光斑持续了约五秒后自行消散，像一盏灯断电后残存的余光慢慢暗下去。

以后局域网的覆盖范围就延伸出去了。周国宾站起来，触须网络能收到我们发的所有信号。但只有带上特定协议头的数据它才会回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