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国宾是被自己的心跳震醒的。

那些数数声贴着他的耳膜爬。不是一、二、三七、七、七、七，像卡带的录音机反复碾同一个音符，带着刮擦骨头的痒，一声叠一声，往颅腔深处钉。

他没睁眼。掌心的字疤烫得发红，整条手臂的纹路炸起来，像被电击的蛇群。

他凭着身子的记忆，朝声音来的方向反手一抓。

十指收紧。指缝间触到一圈湿冷的、约莫婴儿手腕粗细的东西，表面覆着极细密的鳞纹。那东西在他收拳的瞬间猛地回缩，力道大得带得他整条胳膊往前一栽。

数数声，戛然而止。

周国宾猛地睁眼，棚屋里空荡荡的。两盏新旧矿灯并排立着，灯罩在剧烈抖动，内壁渗出黏稠的黑色液体，顺着玻璃的弧度，汇成两个歪歪扭扭的字。

替我。

笔画的末端还在往下淌，像刚写完的血。

周国宾低头，看见自己右手小指的指甲没了。断口平整，不疼，断面里塞满了密密麻麻的微型黑晶颗粒，小得肉眼几乎看不住。掌心疤痕一共振，他能清那些颗粒正缓缓渗进甲床，像被硬装进去的一排极小的端口。

他盯着看了两秒。

疼不是这会儿来的。是两秒之后。整条右臂像被灌了一根钢针，从指甲根一直麻抽到肩膀，他咬着牙蹲下去，攥着那只手，缓了半分钟才喘匀。

喘匀了，他骂了句脏话。

……连拔指甲都走系统流程，工伤补贴呢。

没人回答。矿灯安静下来，内壁的黑色液体凝成了固体，再也擦不掉。

心念一动，意识沉进那片专属的虚无储物空间。

石矛浮在正中央，修好了。黑晶伏在角落，里头那具微缩人形侧身蜷着，比昨天又小了一圈，像一块正在化的冰。旧日记、老照片、木门，一切照旧。

唯独那扇木门。

门上多了七道新鲜的抓痕。每一道都深可见底，门板木茬外翻，纹路放射状地撕裂。力道凌厉得不像抓出来的，更像有什么东西拿全身的重量反反复复地撞、抠、撕、咬。

最上头那道抓痕的末端，嵌着半片指甲。

半透明的，带着淡淡血丝的，人的指甲。

周国宾对着那半片指甲沉默了三秒。他抬起右手，断甲处的黑晶颗粒闪着幽光。

他退出空间，推门出去，你拔我的，我收你的。公平。

晨雾浓得像一层盖在天地脸上的湿布。

岩立在棚屋外三步远的地方，掌心攥着那块祖传黑石，整个人被露水打透，嘴唇发白。

周哥。岩的嗓子哑了，黑石表面的裂纹比昨夜又深了几分，有些缝里泛着淡淡的蓝光，像烧过的钨丝，它停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