归营的路上，林子压得人喘不过气。

周国宾落在队伍后头。肩头那道伤麻过之后开始回疼，抬手拨灌木使不上劲，他干脆只用左手开路。前面的人走出老远，他才跟上。

掌心那枚黑晶沉了下去，表层纹路暗了，跟寻常黑石没两样。里头那道微缩人形还伏着，像一段待命的程序。

他试着把黑晶嵌进腰间矿灯的底座凹槽。

咔哒。

无声地扣上，严丝合缝。两股同源的能量一下接上，像失散多年的拼图归位。

一套完整的轮回体系，正在悄悄成形。

岩走了一路，没提那个口型。周国宾问过两回，他都低着头不接话。

天擦黑，队伍在一条干河沟边歇脚。岩挨着他坐下，解下腰上那盏灯——食魂者残骸里捡回来的旧灯。

我爹走之前，整整七天，每天从一数到七。岩盯着灯罩，数完第七天，他说数完了，该去了，就进了林子，再没回来。

他数的不是天数。周国宾说，他数的是顺位。

岩抬起眼，说出部落里封了二十年的那件事：前六个天火之子，全没了。他们的印记、线索、走过的路，拼在一起能拼成一张图。第七个人的印记，就是开那张图的钥匙。

图开着的是什么地方？

岩把旧灯递过来，眼里全是悲悯：你试试。两盏灯合上，就看见了。

新旧两盏矿灯入手，触感同源，纹路互补，底座凹槽严丝合缝地咬上，像一枚被拆成两半的硬币。周国宾把两灯贴合。无声的能量一下对接。

两道矿灯纹路同时亮起淡蓝的荧光，细碎的光束交织着升空，在半空投出一幅立体的影像。

画面深处，是一条熟悉的井下巷道。和他塌方前待的那条一模一样。潮湿的岩壁，积水的反光，支着顶的钢架。

可巷道尽头不是采掘工作面。是一扇厚重的锈迹金属门。门板中央留着一枚掌印凹槽，规整，诡异。凹槽侧边，有一道极细的侧缝，像钥匙孔旁边多出来的一条线，不仔细看根本留意不到。

第三秒，那枚掌印凹槽忽然亮了一下，像门后有什么东西，隔着影像，按了一下门板。

下一瞬，影像不是自然消散的。

是被生生掐断的。两盏矿灯的能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从源头拧死，灯罩纹路瞬间熄灭。

掐断的那一瞬，周国宾后颈的疤像被人扎了一针。他嘴里泛起一股铁锈味，抬手抹了把鼻子，手背上一线暗红。不是哪儿破了，是身体里有什么东西跟着两盏灯一起熄了火，被抽走了一小截。

林子也是在这一瞬暗下去的。不是天黑的暗，是光被什么东西从源头吸走了一层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