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是一个很普通的早高峰。

地铁里人的肉体像汉堡里的肉饼，被两侧的门夹得死死的，灵魂像汉堡里的酱汁，要么多到无法存留，向外四溢，没办法回到肉饼里；要么被吸干净了，没有挥发的余地。

早上吃汉堡还是太奢侈了，点外卖可能更便宜一些，但是也便宜不到哪去。

辛累是手机绝缘体，所有手机抽奖的幸运都落不到她头上，所有能爆涨的外卖券最后都会变成可怜的二十几减六。

就算是点拼好饭，她也总比人家需要付更多的钱。

所以她习惯性在出租屋的楼下买一位婆婆的菜包子。

婆婆做的味道中规中矩，卖的也不止有菜包子，选择菜包子是因为它最便宜。

一个包子吃不饱，两个包子吃完了立马跑外勤的话会恶心，不吃的话一个上午都没力气干活。

所以辛累习惯买一个菜包，然后多喝点公司饮水机里的水。

不巧的是，今天骑共享单车到地铁站的路上，被一位赶着送餐的外卖小哥撞到了。

辛累的右膝盖破了皮，渗出丝丝缕缕的血来。

小哥手上有很多单子，看辛累坐在地上发呆的样子，可能也是怕担责的心理占了上风，他跑了。

辛累发呆是因为，她在看地上滚了一圈的菜包子。

它滚到了马路中央，被马路中央的车子一轮胎压扁了，爆出些绿色的内馅。

油亮亮的一滩黏在轮胎上，越滚越远了。

没有早饭了。

辛累重新把视线移回共享单车上。

没有放到停车点，它还在计时。

时间长了就不止要两块钱了，不把头盔放回去就要扣更多钱。

再不起身，高铁就赶不上了。

这个月的全勤也没了，还要扣工资。

那就不是一个菜包子的事情。

辛累想站起身，扶起车子，但她不想动弹，也没力气动弹。

她觉得就这样坐在地上也挺好的，只用看着马路中央的菜包子，什么都不用想。

其实她如果每顿饭都自己做，每天花上更多的时间去菜市场砍价，她应该能省下更多钱。

然后拿这些钱给自己买点药吃。

但是她没有力气去做这些事了。

除了必要的工作，她几乎所有的时间都用来睡觉。

睡不着、睡不醒、睡不够，身体上哪里都在疼痛。

她贴了很多膏药在身上，但是没有用。

她应该先去自己的包里拿出创可贴，给自己伤口包扎一下，她的包里经常放着创可贴，以防外勤产生意外。

可她的身体是石头，是石头巨人，它卡顿、僵硬、沉重，她的脑子像坏掉的指南针，指引不了她想去的方向。

不对，我要干什么来着。

辛累的脑子一片空白。

日头越来越晒，晒得人头脑发热。

有人在指指点点，有人拿起了手机，有人一路小跑过来，犹豫着扶还是不扶，最后举着手机向她伸出手。

辛累的手抽动了一下，她终于有些感知到自己。

她想起来了，她要去上班。

所以她慢吞吞地起身，再把共享单车扶起来。

像是看到一个bug被修复了，人群便散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