贾瑄脸上的笑散了。

散得很干净，连点客套的渣子都没剩。

他站在那里，肩膀松垮。

看着眼前因激动而脸皮涨红的贾政。

炭盆里的火光照在他的青布衣裳上，影子拖得很长。

贾政还保持着伸出手的姿势。

他等着这个一向唯唯诺诺的庶子跪下。

等着贾瑄感激涕零，磕头谢恩。

在这座国公府里，能被二老爷亲自教导。

那是祖坟冒青烟的事。

贾瑄舔了舔发干的嘴唇。

语气平稳，字咬得很清晰。

“二叔。我拒。”

短短两个字，像一把生锈的钝锯。

直接拉断了书房里紧绷的空气。

跪在地上的小厮抬起头，满脸茫然。

他觉得自己的耳朵被冻坏了。

缩在墙角的宝玉也停了抽泣，傻愣愣地看着这边。

贾政的手在半空中僵住了。

他慢慢放下手，眉头死死拧在一起。

“你说什么？”

他压着嗓子，声音像从破风箱里挤出来的。

“我说，我拒绝。”

贾瑄看着贾政的眼睛，没挪窝。

“你的儒道，我不修。”

贾政的脸皮从涨红瞬间转白，接着泛起一层铁青。

一股火气直冲脑门。

血管在太阳穴上突突直跳。

他堂堂荣国府当家老爷，举人功名。

竟然被一个大字不识几个的庶子当面拒了！

还是一副完全没把他放在眼里的做派。

“放肆！”

贾政大吼一声。

他抓起书案上那方厚重的端砚。

连着里面满满一池子墨汁，狠狠砸向地面。

“哐当”一声巨响。

端砚四分五裂。

黑色的墨汁溅了带路小厮一脸。

小厮吓得趴在地上，浑身抖成了筛糠。

“你个不知死活的孽障！”

贾政一脚踢在书案腿上，震得笔架乱晃。

“给你脸不要，反了天了！”

他双手在胸前一合，嘴里猛地吐出一个音节。

“跪！”

儒家举人的威压，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。

一层浓郁的白色雾气，从贾政头顶冲出。

这是纯粹的浩然正气。

书房里的光线瞬间亮得刺眼。

空气变得像胶水一样粘稠。

巨大的重力凭空出现。

地上的小厮连哼都没哼一声，直接被压平在青砖上。

鼻子里溢出血丝。

宝玉更是惨叫一声，整个人像只蛤蟆一样趴在墙角。

脸颊贴着冰冷的地砖，翻起了白眼。

白色的气流化作一座无形的山，狠狠砸向贾瑄的头顶。

贾瑄只觉得双肩一沉。

膝盖骨发出两声沉闷的摩擦声。

地下的青砖瞬间裂开了几条缝。

贾政死死盯着贾瑄。

他要看着这个庶子被浩然正气压断骨头，跪在地上求饶。

贾瑄没跪。

他甚至连背都没弯一下。

冷风顺着窗户缝灌进来，吹得他破烂的衣摆呼呼作响。

他叹了口气。

“二叔，你这套，过时了。”

贾瑄不再隐藏。

丹田深处，那滴刚刚凝聚的青色液态灵气，猛地转了一圈。

筑基一层的修为，毫无保留地爆发。

一股青色的狂风，以他为圆心，轰然炸开。

没有任何法术招式。

就是纯粹的力量碾压。

青风带着恐怖的生机，却又霸道至极。

直接撞上了那座白色的浩然正气山。

没有僵持。

像是一把烧红的铁刀切进了一块牛油。

“撕啦——”

一声刺耳的裂帛声在书房内响起。

贾政引以为傲的浩然正气，被青色狂风粗暴地撕成碎片。

白光瞬间崩解。

化作漫天细碎的光斑，消散在空气里。

狂风没停。

余波扫过那张宽大的紫檀木书案。

“咔嚓。”

两指厚的桌面直接裂开一条大缝。

桌上的书卷、纸张被狂风卷起，像雪花一样漫天乱飞。

贾政首当其冲。

浩然正气被强行震碎，他遭到了严重的反噬。

胸口像被一柄大铁锤狠狠擂了一记。

他喉咙一甜，一口鲜血喷在碎裂的书案上。

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往后倒退。

左脚绊倒了太师椅。

他踉跄着摔在地上的碎瓷片和墨汁里。

手掌被瓷片割破，鲜血直流。

书房里死寂。

只有纸张纷纷扬扬落地的沙沙声。

宝玉和小厮早就晕死过去，人事不知。

贾政瘫坐在地上，头发散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