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晚棠的秘书姓林，戴一副金丝眼镜，说话时下巴微微仰着，像是习惯了替人传达命令。她站在保洁部门口，手里捏着一份调令，目光扫过周野身上那件灰蓝色保洁服，停顿了不到半秒。

“周野是吧？苏总那边缺个数据分析员，临时借调，你收拾一下，下午两点到投资部报到。”

周野把拖把靠在墙边，接过调令看了一眼。纸上盖着投资部的章，落款是苏晚棠的签名，字迹锋利，笔画收得很紧。他没多问，点了点头：“好。”

林秘书转身走了，高跟鞋在走廊地砖上敲出一串清脆的声响。周野把调令折好塞进口袋，回到更衣室换回那套西装。西装在柜子里压了一天，袖口起了点皱，他用手掌抹了两下，没抹平。

何小曼不知道从哪儿得到的消息，他刚走出保洁部，她就从楼梯口探出半个身子，压低声音喊他：“周野！你真要去投资部？”

“调令都下了。”

“你傻啊？”何小曼快步走过来，左右看了一眼，声音又压低了几分，“陈总昨天还在人事部那边说你的事，今天就有人把你调走，这不明摆着——”

“明摆着什么？”

何小曼张了张嘴，没接话。她咬了咬嘴唇，手指无意识地搓着衣角，半天才说：“你自己小心点。投资部那边的人，没一个好惹的。”

周野笑了一下：“我就是去做个数据分析，又不是去打架。”

何小曼没被他这句话糊弄过去，盯着他看了两秒，转身走了。她今天穿了件浅黄色的外套，背影在走廊尽头拐了个弯，消失在一扇半开的门后。

投资部在十七楼，整层都是落地窗，下午的阳光铺进来，照得桌面上的文件白晃晃一片。周野被安排在靠走廊的一张工位上，桌上摆着一台旧电脑、一摞打印好的表格，还有一杯不知道谁留下的凉水，杯壁内侧凝着一圈水痕。

他坐下来，把表格翻了一遍。是上季度几个项目的投资回报率汇总，数据不算复杂，但其中几处公式引用明显有误。他拿起笔在边上标了几个记号，没急着改。

下午三点，林秘书过来敲了敲他的桌面：“苏总开会，让你也去。”

会议室在走廊尽头，门半掩着。周野走进去时，里面已经坐了七八个人，长桌两侧排开，投影幕布上亮着一张密密麻麻的表格。苏晚棠坐在主位上，穿着一件深灰色西装外套，头发挽在脑后，正低头翻手里的文件夹。她没抬头，只说了句：“坐。”

周野在末位坐下来。旁边坐着一个戴黑框眼镜的男人，瞥了他一眼，没说话，又把目光转回投影幕布上。

会议内容是一个新项目的成本测算，苏晚棠让财务部的人把数据过了一遍，语速很快，中间没有停顿。周野听着，目光落在投影幕布上的一处数字上，盯了几秒，又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打印版。

那个数字在打印版上是“￥3,847,200”，投影上却是“￥3,847,020”。差了180块，可能是录入时手误，也可能不是。

他没立刻开口。会议又进行了十几分钟，苏晚棠讲到下一步的预算分配时，周野举了一下手。苏晚棠的目光扫过来，没表情：“说。”

“第三页的表格，设备采购那栏，投影上的数字和打印版差了180块。”周野站起来，走到投影幕布旁边，用手指点了点那处数字，“如果按投影上的金额算，后面那行折旧率会跟着偏，整体误差虽然不大，但审计那边如果细看，会问。”

会议室里安静了两秒。财务部那个戴黑框眼镜的男人皱了皱眉，低头去翻自己手里的文件。苏晚棠没动，目光从投影幕布上移到周野脸上，停了一瞬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