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林逸，你别得寸进尺。”

林逸笑了，笑得很轻，但眼睛里的东西很认真。

“大姐，你请我看电影，送我睡衣，给我买冰箱，帮我在卫生局说话。你对你家其他的妹妹，也是这样吗？”

白若萱没有说话，但她的手指在栏杆上轻轻敲了两下，节奏很快，暴露了她内心的不平静。

“我不是在逼你。”林逸的语气放软了一些，“我只是想让你知道，我看到了。你做的那些事，我都看到了，都记在心里。”

白若萱低下头，沉默了大约半分钟，然后抬起头，脸上恢复了那种惯常的冷淡。

“电影看完了，回去吧。”

她转身往电梯口走，脚步比来时快了几分。林逸跟在后面，看着她白色连衣裙的背影，心里不知道是什么滋味。

他问的那个问题，白若萱没有回答。但有时候，不回答，本身就是一种回答。

上车之后，两个人又是一路沉默。

车子驶出县城，上了回村的公路。路两边黑漆漆的，只有车灯照亮前方的一小段路。白若萱开车的速度比来的时候快了一些，像是在赶时间，又像是在逃避什么。

林逸靠在座椅上，闭着眼睛，脑子里翻来覆去地转着白若萱刚才说的那些话。

“我们家五个姐妹，都对你动了心。你打算怎么办？”

他也不知道怎么办。

上辈子他只学会了怎么当一个好医生，没学会怎么当一个好男人。在感情这件事上，他比白若莲还要笨拙。

车子在村口停了下来。

“到了。”白若萱说。

林逸睁开眼，发现车子没有停在他家门口，而是停在村口的老槐树下。从村口到他家，还有五分钟的路。

“大姐，你怎么……”

“我想走一走。”白若萱解开安全带，下了车。

林逸愣了一下，也跟着下了车。

两个人并肩走在村间小路上，月光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，交叠在一起，像两个靠得很近的人。

白若萱走在前面半步，高跟鞋踩在泥土路上，有些不稳。林逸跟在她旁边，随时准备扶她。

走到白家院门口的时候，白若萱停了下来。

“到了。”她说。

林逸点了点头：“早点休息。”

白若萱没有动，站在院门口，月光照在她白色的连衣裙上，整个人像一尊玉雕。

“林逸。”她忽然叫了他一声。

“嗯？”

“你今天问我的那个问题……”

林逸看着她，等着她继续说。

白若萱沉默了很久，久到林逸以为她不会再说了。然后她开口了，声音很轻，轻得像风吹过树叶。

“我不知道。”

三个字。

不是“是”，也不是“不是”，而是“我不知道”。

但林逸听懂了。

一个像白若萱这样骄傲、这样果断的女人，说“我不知道”，就是最大的答案。

因为如果她真的没有动心，她会直接说“没有”。

如果她动了心但不想承认，她会什么都不说。

而她说“我不知道”，是因为她自己也在困惑，也在犹豫，也在挣扎。

那些她做了却不愿承认的事，那些她说了却不愿面对的话，那些她藏了又藏、压了又压、最终还是没藏住的东西——都在这三个字里。

林逸看着她，笑了，笑容很温柔。

“没关系，大姐，我有的是时间。”

白若萱看了他一眼，什么也没说，推开院门走了进去。

门在身后关上了。

林逸站在院门口，看着那扇关上的门，站了很久。

月亮很亮，照得整个村子都泛着银白色的光。远处传来几声狗叫，又很快安静下去。

他转身往自己家走，脚步比平时轻快了很多。

推开院门，工人们白天翻修的痕迹还在，院子里堆着水泥和沙子。但林逸觉得，这间破屋，好像没有以前那么破了。

他走进堂屋，点上煤油灯，在八仙桌前坐下。

拿出牛皮纸笔记本，翻到记录计划的那一页。他在“周六：陪大姐看电影”后面打了一个勾，然后在新的一页上写下了一行字。

“白若萱——‘我不知道’。”

他看着这行字，嘴角慢慢弯起来。

这个答案，比他预想的要好得多。

手机震了一下，是白若萱发来的短信。

“到家了？”

“到了。”

“早点睡。”

“你也是。”

他等了很久，白若萱没有再回。

林逸合上笔记本，关了灯，躺到床上。白若萱送的睡衣还穿在身上，淡淡的洗衣粉香味萦绕在鼻尖。

他闭上眼睛，眼前浮现的不是白若萱说“我不知道”时的表情，而是她站在月光下的样子——白色的连衣裙，披散的长发，还有那双清澈到近乎透明的眼睛。

林逸翻了个身，把被子拉到脖子上。

嘴角的笑，怎么都压不下去。

窗外，月亮慢慢地移到了天中央，把整个青云村都笼罩在一片温柔的银白色里。村东头白家的二楼，有一盏灯还亮着。窗帘后面，一个纤细的身影站在窗前，看着窗外的月光，很久很久没有动。

那个身影的手里，攥着一部手机。

手机屏幕亮着，上面是一条短信，只有两个字。

“晚安。”

发信人：林逸。

她把手机贴在胸口，闭上眼睛，嘴角弯起一个很浅很浅的弧度。

月光照在她脸上，那张平日里从不笑的脸，此刻温柔得像另一个人。

而村西头那间正在翻修的破屋里，林逸已经沉入了梦乡。

他梦见了一片开满白花的田野，风很大，花在风中摇曳，像一片白色的海。

田野的尽头，站着五个身影。

她们穿着不同颜色的裙子，头发在风中飞扬。

他朝她们走过去，走得很慢，但一步都没有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