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不疼了！”陈庭长的声音都在发抖，“真的不疼了！我这腿，六年了，从来没有这么轻松过！”
台下哗然。
三百多人，齐刷刷地站了起来，有人鼓掌，有人叫好，有人举起手机拍照录像。坐在第一排的孙局长终于抬起了头，目光落在林逸身上，那双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亮光。
白若兰在台下激动得直跺脚，拽着白若薇的胳膊使劲摇：“二姐你看到了吗！林逸哥好厉害！”
白若薇被她摇得东倒西歪，嘴上说着“行了行了别摇了”，眼睛却一直盯着台上，嘴角的弧度怎么都压不下去。
白若莲双手交握在胸前，眼眶微红，嘴唇轻轻动着，像是在说什么，但声音太小，谁也听不见。
白若萱坐在最边上，一言不发，表情没有任何变化。但如果有人仔细看，会发现她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两下——那是一种节奏很快的敲击，像是心跳。
台上，林逸将银针收好，对着台下微微鞠了一躬。
“谢谢大家。”
简简单单四个字，不多，不少，不卑不亢。
赵明远快步走上台，接过麦克风，声音里带着明显的兴奋：“各位同仁，大家都看到了！林逸医生的针灸技术，堪称一绝！我提议，让我们再次用热烈的掌声感谢林逸医生的精彩展示！”
掌声如雷。
林逸提着药箱走下台，经过第一排的时候，一个声音叫住了他。
“小林医生。”
林逸停下脚步，转过头。孙建国局长正看着他，脸上带着一丝淡淡的笑容。
“孙局长好。”林逸不卑不亢地说。
孙建国上下打量了他一眼：“你这一手针法，跟谁学的？”
“家传的。”林逸说，“我父亲留下的医书里有一套针法图谱，我从小就在练。”
这个说法是林逸提前想好的。他不能说自己是从上辈子带来的，也不能说是什么深山老林里的师父教的——太容易被拆穿了。说是家传的，没人能考证，也没人会去考证。
孙建国点了点头，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几秒，然后从兜里掏出一张名片递过来。
“这是我的名片。下周你来找我，我有件事想跟你聊聊。”
林逸接过名片，上面印着“孙建国，县卫生局局长”的字样，还有电话和地址。
“谢谢孙局长，下周我一定去拜访。”
孙建国摆了摆手，示意他可以去忙了。
林逸转身回到自己的座位上，白若兰立刻扑过来，抱住他的胳膊，眼里全是星星：“林逸哥！你太厉害了！你是不知道，你刚才在台上那个样子，帅呆了！”
白若薇哼了一声，但语气明显软了不少：“确实有两下子，比我预想的强。”
白若莲微笑着递过来一瓶水：“喝口水吧，你额头上都是汗。”
白若萱没有说话，只是看了他一眼，那一眼里有很多东西，但她什么也没说。
林逸接过水，拧开瓶盖，喝了一大口。水是凉的，从喉咙一路凉到胃里，舒服极了。
交流会还在继续，但林逸的注意力已经不在台上了。他低头看着手里那张名片，脑子里在飞快地转着。
孙建国找他，会是什么事？好事还是坏事？跟周家有没有关系？
他想不出答案，但有一点他很确定——这是机会，天大的机会。
中午，交流会在十二点结束。参会的人三三两两地往外走，有人上来跟林逸交换名片，有人约他吃饭聊天，有人直接问他能不能去自己的诊所坐诊。林逸一一应付，客气而疏离。
白若薇在门口等着，见他出来，按了按车喇叭：“上车，大姐说请我们吃饭。”
“去哪儿吃？”
“县医院附近的一家餐厅，若菊还在医院呢，我们顺便去看看她。”
一提到白若菊，林逸的表情认真了几分：“五姐这两天怎么样？”
“医生说恢复得不错，血红蛋白从78升到了85，还在继续输血。那个什么激素检查也出来了，没什么大问题。”白若薇难得没有用那种怼人的语气说话。
“那就好。”林逸上了车，系好安全带。
车子驶向县医院。路上经过一家药房的时候，林逸让白若薇停了一下，他下去买了一包艾条和一盒真空拔罐器。
“买这些干什么？”白若薇问。
“下午给五姐做个艾灸和拔罐，促进气血循环，对恢复有帮助。”
白若薇没再说什么，但眼睛里明显多了一层东西。
县医院，妇产科病房。
白若菊靠坐在床上，脸色比前几天好了不少，嘴唇有了一点血色。她正在看手机，听见敲门声抬起头，看见林逸他们进来，脸上露出了一个浅浅的笑容。
“你们都来了？”她的声音还是有点弱，但比之前有力气多了。
白若兰跑到床边，把手里的水果篮放在床头柜上：“五姐，你今天气色好好！是不是想我想的？”
白若菊被她逗笑了，伸手捏了捏她的脸：“是，想你想的。”
白若萱从包里拿出一个保温桶，打开盖子，里面是王秀英炖的鸡汤，还冒着热气。白若莲接过保温桶，倒了一碗，端给白若菊。
“妈一大早起来炖的，让你趁热喝。”
白若菊接过碗，低头喝了一口，眼眶红了：“妈呢？她怎么没来？”
“在家照顾奶奶。”白若莲说，“奶奶这几天腰好多了，但年纪大了，身边不能离人。”
白若菊点了点头，又喝了一口汤，眼泪掉进了碗里。她赶紧低下头，不想让别人看到。
林逸看在眼里，心里微微一酸。白若菊这个五姐，在白家七个姐妹里是最沉默的一个，也是最不会表达感情的一个。但越是这种人，心里的情感越深。
等白若菊喝完汤，林逸走过去，在她床边坐下。
“五姐，我给你把个脉，看看恢复得怎么样。”
白若菊伸出手腕，林逸搭上三根手指。
脉象比上次有力了一些，但还是偏细偏弱。左关脉的弦涩减轻了不少，说明肝气郁结有所缓解。右尺脉还是沉迟，肾阳不足的问题依然存在。
整体来说，有好转，但离正常还有很大的距离。
“恢复得不错。”林逸松开手，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轻松一些，“继续吃药，继续补血，再加上艾灸和拔罐，一个月之后肯定会有大变化。”
白若菊看着他，那双大眼睛里有犹豫，有期待，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依赖。
“林逸，”她轻声说，“你真的觉得我能好？”
林逸看着她，认真地说：“五姐，我跟你说实话。你这个病，不是一天两天得的，也不可能一天两天就好。但你相信我，只要你配合治疗，好好吃药，好好休息，半年之内，我一定让你恢复到正常人的状态。”
白若菊的睫毛颤了颤，嘴唇微微发抖，最后只是轻轻说了两个字：“我信。”
这两个字，比任何感谢的话都重。
从医院出来的时候，已经下午三点多了。白若薇开车送林逸回村，白若莲和白若兰也跟着回去了。白若萱留在医院，说她晚上再走。
车子在回村的路上颠簸着，白若兰靠在林逸肩膀上睡着了，嘴角挂着一丝口水。白若莲也闭着眼睛，不知道是真的睡着了还是在假寐。
白若薇开着车，从后视镜里看了林逸一眼，忽然低声说了一句。
“林逸。”
“嗯？”
“你今天在台上那个样子，确实挺帅的。”
林逸愣了一下，然后笑了：“谢谢二姐。”
“别叫我二姐，叫我薇薇姐。”白若薇的语气硬邦邦的，但嘴角分明弯着。
“薇薇姐。”
白若薇满意地点了点头，然后忽然又补了一句：“但我告诉你，你别以为这样就能打若兰的主意。她还是个学生呢。”
林逸哭笑不得：“薇薇姐，你今天都说了两遍了。”
“说两遍怎么了？说一百遍你也得给我记住。”
林逸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田野和山峦，嘴角的弧度越来越大。
夕阳西下，天边的云被烧成了金红色。
回到青云村的时候，天已经快黑了。林逸推开院门，回到自己那间破屋，点上煤油灯，把从县城带回来的东西一样一样地拿出来整理。
阿胶，艾条，拔罐器，孙建国的名片。
还有一样东西——一张折叠的纸条，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人塞进了他的药箱里。
林逸打开纸条，上面只有一行字，是用钢笔写的，字迹工整有力。
“今天干得漂亮。交流会只是开始，后面还有更精彩的事等着你。——周明远。”
林逸盯着这张纸条看了三秒钟，然后把它凑到煤油灯的火焰上。
纸条被火舌舔舐着，边缘卷曲变黑，最后化成一团灰烬，落在桌面上。
他看着那团灰烬，嘴角慢慢勾起一个弧度。
周明远，你想玩，我陪你玩。
他拿出那个牛皮纸笔记本，翻到“青云村发展计划”那一页，在第三项“打造中医品牌”下面又加了一行字：
“孙局长下周约见——争取政策支持。”
合上笔记本，林逸站起来，走到院子里。
六月的夜空清澈透明，银河横贯天际，每一颗星星都亮得像是刚被点燃的灯。
他抬头看着那些星星，深深地吸了一口气。
这个夏天，注定不平静。
而他，已经做好了迎接一切风暴的准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