会议室很快变成了前线指挥所。

电话声、键盘的敲击声、各种数据的汇报声交织在一起，紧张得让人喘不过气来。大屏幕上的资金监控图上，不时闪烁着红色的警报，那是万晟集团的爪牙正在疯狂试探转移路径。

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。

对贺海波来说，这七十二小时，每一秒都在火上烤。他不仅要盯着盘根错节的海外账户，还要防着那个潜伏在暗处的新副局长赵庆，更要提防那个隐藏在省里的终极大伞——董君豪。

董君豪既然敢打电话威胁他，就绝对不会只在一旁看戏。那只老狐狸，一定会在最致命的环节，给专案组下绊子。

中午十二点。距离断尾计划启动，已经过去了十个小时。

“贺队！好消息！”

央行反洗钱中心的李专家猛地抬起头，眼睛里满是兴奋，“万晟旗下有六家做进出口贸易的壳公司，刚才试图将八个亿的资金，伪装成采购预付款，打给越南的一个离岸账户！我们的系统成功拦截，汪检那边已经下达了冻结指令！第一笔钱，按住了！”

会议室里响起一阵压抑的欢呼声。

贺海波也松了口气，拿起水杯喝了一口已经放凉的茶水。只要起步顺利，顺藤摸瓜，他们就能把万国权的资金链一段一段地截死在国内。

然而，这场没有硝烟的战争，远比想象中残酷。

下午两点半，会议进行到了阶段性的总结环节。接下来的工作，需要各部门回到自己的系统内进行深度操作。

“各位辛苦，大家保持二十四小时专线联络，有任何异常情况随时同步。”贺海波做了最后的部署。

专家和领导们纷纷收拾东西，准备赶回各自的单位。

就在大家都急匆匆往外走的时候，外汇管理局的赵局长却故意放慢了脚步，落在了最后面。

等会议室里的人都走得差不多了，赵局长看了看四周，确定没有旁人，这才走到贺海波身边。

这位干了大半辈子金融监管的老局长，此刻的脸色却比刚开会时还要难看，眉头紧紧地锁在一起，眼底透着一股深深的忧虑。

“贺副队长。”赵局长压低了声音，语气里带着几分欲言又止的挣扎。

贺海波敏锐地察觉到了不对劲。他停下手里的动作，转过身看着赵局长：“赵局，怎么了？外汇通道那边有压力？”

赵局长叹了口气，伸手拉了拉自己的衣领，似乎觉得会议室里的空气突然变得有些窒息。

他靠近了贺海波一步，用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见的音量，低声说道：“贺副队长，有件事，我必须得提前告诉你，让你心里有个准备。”

贺海波的眼神瞬间变得幽深：“您说。”

“刚才开会的时候，你提到的那个开曼群岛的最终信托账户，XX-7301。为了配合你们阻击资金汇入，我今天早上出门前，就特批利用外汇局的内部权限，向国际合作部门发起了对这个账户的底层数据调取请求。”

赵局长顿了顿，语气变得异常沉重：

“但是，就在十分钟前，我的秘书给我发来了一条加密消息。”

“我们的调取请求，被上面驳回了。”

贺海波的脑子里“嗡”的一声，心猛地往下沉。但他强压着怒火，沉声问：“为什么驳回？手续不全？”

“不是手续的问题。”赵局长苦笑了一声，摇了摇头，“我们的请求，在通过省里端口上传的时候，被‘某个省级渠道’的特权指令给硬生生拦截了下来。对方给出的理由是，该账户涉及海外敏感投资，需要进行合规审查。”

赵局长抬起头，直视着贺海波的眼睛，吐出了一个让贺海波如坠冰窟的数字。

“审查期，七天。”

七天！

贺海波只觉得一股凉意从脚底板直窜天灵盖，连呼吸都在这一瞬间停滞了。

万国权的断尾计划，只有七十二小时！三天后，所有的黑钱就会全部洗成合法的幽灵资产。

而那个远在省里的“大人物”，那位手眼通天的董副主席，竟然在这个最要命的节骨眼上，利用他的政治余威和关系网，给专案组的要害调查申请，强行加了一个七天的审查期！

这也就意味着，在这七十二小时的生死阻击战里，无论贺海波他们在国内怎么围追堵截，他们都将彻底失去对开曼群岛最终账户的监控权和冻结权！

只要那笔钱在三天内哪怕有十分之一、百分之一跳出了包围圈，钻进了那个XX-7301的账户里，警方就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它消失，再也无能为力。

好狠的手段！好毒的算计！

这分明是一场光明正大的阳谋。董君豪连面都没露，甚至连一个电话都没打给办案人员，只是轻轻拨动了一下他手里的权力杠杆，就给贺海波他们设下了一道无法逾越的天堑。

“老领导的意思很明确。”赵局长拍了拍贺海波的肩膀，眼神里透着一丝无奈和同情，“在体制内，七天的合规审查完全合乎程序，谁也挑不出毛病。贺副队长，你的这盘棋，被人从棋盘外面，把帅给扣住了。”

赵局长叹了口气，转身走出了会议室。

空旷的一号会议室里，只剩下贺海波一个人。

他站在巨大的投影幕布前。屏幕上，那张错综复杂的洗钱网络图依然在闪烁。

开曼群岛，XX-7301。

这几个字在幕布的最边缘，却像是一只巨大的、嘲讽的眼睛，高高在上地俯视着他所有的努力。

贺海波死死地盯着那几个字。

没有绝望，没有崩溃。

他的嘴角，一点点地，勾起了一抹残酷到极致的冷笑。

既然你董君豪想用规则的这块铁板来挡子弹，那我就用最不讲理的锤子，连人带板，一起砸个稀巴烂！

审查期七天？

“你以为你护得住吗？”

贺海波从口袋里掏出手机，翻出通讯录里那个只拨过一次、却没有备注名字的号码。

那是今早董君豪打来威胁他的电话号码。

贺海波毫不犹豫地按下了拨通键。

“嘟……嘟……”

电话通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