因为缺乏上下文，这三年里，贺海波一直没弄明白这行字到底是什么意思，只当是父亲查案时记下的某个无头线索。

但是现在，看着台灯下那泛黄纸页上的字迹，贺海波觉得浑身的血液都要倒流了。

龙琳凑了过来，目光落在那行字上。

账本的最后一页，赫然写着：

“开曼，信托，XX-7301”。

“开曼信托……”龙琳倒吸了一口凉气，猛地抬头看着贺海波，“你父亲当年，竟然查到了这一步？！”

“我爸出事前，正在追查海湾一号烂尾楼的资金去向。他留下的绝笔报告草稿里写着，三个亿的资金最终流向了一家名叫‘天盛信托’的离岸公司。”贺海波死死盯着那串数字，咬牙切齿地说，“现在看来，天盛信托只是个幌子，或者只是个中转站。这些钱最终的归宿，在开曼群岛！”

龙琳的脸色变得前所未有的严峻。她拉过椅子重新坐下，双手交叉顶在下巴上，眼神快速闪烁着。

“贺队，你可能不太了解开曼群岛的离岸信托机制。”龙琳的声音很沉，“在那里设立信托基金，有着全世界最严苛的保密法保护。不需要公开受益人，不需要公开财务报表，甚至连资产的真实来源都可以被完美的法律外衣洗得干干净净。这几年，国内很多顶级的贪腐分子和黑金集团，都把开曼信托当成了最安全的‘避风港’。”

她指着账本上的那串编号：“如果我没猜错，‘XX-7301’，很可能就是一个开曼私人信托基金的隐秘账户代码！你父亲当年一定是通过某种极其特殊的渠道，摸到了这个账号的尾巴。”

贺海波的拳头慢慢握紧，骨节发出咔咔的声响。

“所以，他们才要杀人灭口。”贺海波冷冷地说，“陈志远用我的前途逼我爸签下高利贷担保，只是为了搞臭他的名声，名正言顺地把他踢出公安队伍。真正要我爸命的，是他查到了这个‘XX-7301’！”

“这就对上了。”龙琳长长地出了一口气，“监控录像里那个连万子豪都要恭敬对待的‘省里人’，南郊别墅里出现的境外特工杀手，还有那三十一亿的冷钱包资金……贺海波，这是一个完整的、跨国的黑金洗钱帝国！”

万国权在临海市称王称霸，靠着P2P和地下钱庄疯狂敛财，但他也不过是个“吸金”的工具人。那些钱，大部分并没有留在万家的口袋里，而是通过天悦大厦这样的地下钱庄，兑换成USDT或者其他形式，源源不断地输送到了开曼群岛的那个信托账户里！

而那个神秘的“省里人”，很可能就是这个账户在境内的最高代理人，或者是真正的受益人之一。

陈志远和林建业，只是他们养在临海市局里的两条看门狗，负责抹平所有的障碍，确保资金通道的畅通。

三年前，贺振邦触碰到了这根红线，所以他死了。

三年后，贺海波截获了四十二亿的受害者名单和三十一亿的冷钱包，逼得万子豪狗急跳墙，所以他们派出了境外杀手，准备彻底清除隐患。

房间里的气氛压抑到了极点。

台灯的灯光打在贺海波冷硬的侧脸上，一半在明，一半在暗。

“龙组长。”贺海波突然抬头，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直视着龙琳，“既然咱们已经摸到了开曼的线头，那陈志远和林建业，就更不能留了。我要用他们两个祭旗，把那只藏在省里的老虎，硬生生给逼出来！”

龙琳看着贺海波，那眼神里没有往日办案时的雷厉风行，反而多了一丝深切的忧虑。

她太清楚这背后的水有多深了。如果仅仅是临海市的贪腐，省纪委完全有能力快刀斩乱麻。但是现在，牵扯到了境外杀手，牵扯到了开曼群岛的离岸信托，甚至可能牵扯到省里更高层面的大人物。

这不是一个地级市的经侦副队长能扛得住的压力。

龙琳沉默良久。

她站起身，走到窗边，“唰”的一声将窗帘全部拉开。

清晨第一缕阳光刺破了灰暗的云层，洒在了临海市林立的高楼大厦上。但阳光照不到那些藏在阴暗角落里的罪恶。

龙琳转过身，背对着阳光，看着坐在桌前的贺海波。

“贺队。”

龙琳的声音很轻，却带着一种不容反驳的郑重。

“陈志远和林建业，我今天上午就会启动留置程序，直接带走。万子豪那边，有了那份保镖的口供和肇事车，你们经侦随时可以抓人。”

她停顿了一下，目光深深地看着贺海波。

“但是，XX-7301这个账号，还有那个神秘的省里人。这件事再往下查，就不是临海市这个级别能控制得了的了。”

龙琳走到贺海波面前，双手撑着桌面，身体微微前倾，像是在做最后的告诫：

“他们既然能调动境外杀手，就说明他们已经不把国内的法律当回事了。你今天把天捅了个窟窿，接下来面对的，将是毫无底线的疯狂报复。你，和你身边的人……”

龙琳没有继续往下说，但意思已经很明白了。

“你要做好准备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