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方愣住了。他跟贺海波搭档了这么多年，见过贺海波发脾气，见过他跟歹徒搏命，但从来没见过他露出这样一副神情。那是一种彻底抛弃了所有退路、准备和敌人同归于尽的疯狂。

“好，我去调监控。小杜已经在后方开始追踪那辆车的轨迹了。”老方咽了口唾沫，重重地点了点头。

老方转身去打电话安排工作。走廊里只剩下贺海波一个人站在抢救室的门外。

他靠在冰冷的瓷砖墙壁上，强迫自己冷静下来。

万子豪为什么要在这个节骨眼上对母亲下死手？

仅仅是因为昨天在地下车库的一句口角？不可能。万家虽然猖狂，但他们是求财的，不是神经病。公然在市医院门口撞击一个警察的家属，这是在挑衅整个公安系统的底线。

除非，他们感受到了致命的威胁。

是因为今天上午突袭天悦大厦，抢走了那十二本黑账？

还是说……

贺海波的手隔着衣服，摸了摸贴身口袋里的那份原始鉴定底稿。

还是说，自己连夜去宁州找程立的事，已经被万子豪或者陈志远知道了？

经侦支队里有林建业这个内鬼，自己的行踪在他们眼里几乎是透明的。他们一定猜到了自己已经拿到了足以翻案的底稿，也猜到了自己昨晚在医院从母亲口中套出了城西医院的线索。

他们慌了。

这起车祸，不是简单的警告，而是实打实的灭口和拖延战术！

如果母亲今天被当场撞死，贺海波必然会精神崩溃，甚至会因为冲动行事而犯下大错。就算抢救过来，贺海波也必须在医院日夜陪护，根本抽不出精力再去追查那四十二亿的洗钱网络和陈志远的罪证。

好狠的手段。好毒的算计。

抢救室门上的红灯依然亮着，像是一只嘲笑他的血红眼睛。

就在这时，贺海波口袋里的手机突然震动了起来。

在这个时候来电话，他的神经瞬间紧绷。

他掏出手机，屏幕上显示的是一个“未知号码”。没有归属地，和昨天凌晨那个给他报信去海关码头的虚拟号码如出一辙。

贺海波深吸了一口气，按下接听键，把手机贴在耳边。

他没有说话，等着对方先开口。

听筒里传来一阵细微的电流声，紧接着，是一个男人压低了的声音。

“贺警官。”

对方只说了这三个字，停顿了一下。

没有变声器的伪装，虽然刻意压低了嗓门，但那特有的咬字习惯和鼻音，对于曾经在一起开过无数次会的贺海波来说，简直太熟悉了。

贺海波的眼神瞬间凝固。

是陈志远！

“怎么？陈局长平时在局里训话还没训够，现在喜欢用这种见不得光的手段给人打电话了？”贺海波冷冷地开口，声音里透着毫不掩饰的杀意。

电话那头的陈志远显然没料到贺海波能一秒钟听出他的声音，呼吸明显滞了一下。但他很快稳住了阵脚，冷笑了一声。

“海波啊，咱们都是聪明人，有些话不用说得太透。今天医院门口的事，是个意外。临海市的车太多了，老人家年纪大了，腿脚不便，磕磕碰碰在所难免。”

陈志远顿了顿，语气突然变得阴森起来：

“年轻人办案子有干劲是好事，但千万别钻牛角尖。这水太深，你一个人蹚不过去的。那十二本账册，还有那些乱七八糟的旧报纸、旧底稿，都不是你该碰的东西。碰了，不仅伤手，还会伤命。”

“你在教我怎么做警察？”贺海波咬着牙。

“我是在教你做人。”陈志远的声音像是一条滑腻的毒蛇，“贺海波，适可而止吧。你母亲现在还在抢救室里躺着。如果你还想让她有个安稳的晚年，有些路，就别再往下走了。真要把天捅破了，砸死的第一批人，肯定是你和你身边的人。”

这句话，直接触碰了贺海波的逆鳞。

贺海波抬起头，看着抢救室紧闭的大门。

“陈志远，你听好。”

贺海波的声音出奇的平静，平静到让电话那头的陈志远都感到一阵莫名的心慌。

“我爸当年被你骗去签那个局，是为了保我。今天，你们开车撞我妈，是为了拦我。”

贺海波一字一顿，像是在念诵一份死亡判决书：

“你以为这样就能让我罢手？我告诉你，从我妈被推进这扇门的那一刻起，规矩就已经变了。”

“你那十二本账，林建业的监控，还有你三年前偷梁换柱骗我爸签的高利贷借条……所有的账，我都会一笔一笔地算。你告诉万子豪，让他洗干净脖子等着。”

说完，贺海波没有给陈志远任何反驳的机会，直接挂断了电话。

他看着手机屏幕慢慢暗下去，胸膛里的那团火，已经彻底烧穿了所有的顾忌。

如果法律的程序走不通，如果局长的帽子可以用来杀人。

那他就用自己的方式，把这帮躲在保护伞底下的畜生，一个一个地拖进阳光下，晒成干尸。

“咔哒。”

就在这时，抢救室的门灯，突然由红转绿。

大门缓缓向两侧滑开。

贺海波猛地转过身，大步迎了上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