瑶光再次有意识，是被一阵骂声吵醒的。

“臭老鼠！又是你们这帮兔崽子！”

“偷到我摊子上了，偷东西的打断他的手脚，看他还敢再有下次吗。”

“滚，都滚出去！再不走，老子拿棍子敲碎你们的骨头！”

嘈杂、粗野、近在咫尺的骂声。

一股馊味、烂菜叶子的味道，还有泥土榆树的潮气，混在一起。

瑶光睁开眼。

眼前一片昏黄。

她发现自己躺在一处青石台阶的边角上，头顶是被风吹得翻卷的破草棚，远处几个挂着布幌的摊子，灶烟呜呜往上冒。

她动了动手指。

发现自己的手指细得像麻秆，指甲里全是黑泥。

瑶光的第一个反应，不是慌，是内视。

她的——丹田，空的。

空的不是“灵力耗尽”的那种空，是“这里从来没有装有过灵力”的空。

她一身修为尽数消失了？

这怎么可能？

瑶光又试着凝黑气，指尖一收一放。

没有，什么都没有，连一丝恶念都勾不出来。

灵魂深处那团属于恶灵的、沉沉的、浓黑的东西也没有了，像被人一刀切走，切得干净，半点都没残留。

再试芥子空间。

一样没有反应，像石头沉进井底，掀不起半点波澜。

瑶光躺着，静了一瞬。

这不是她的身体。

她被塞进了一具凡人的小身体里。

而且……

瑶光睁眼，扭头四下看了看，又低头看向自己身上穿着的破破烂烂的衣裳。

而且还是个奄奄一息的小乞丐。

她抬手看着自己。

手掌小，胳膊细，手背上的皮肤干裂，有几道结痂不久的旧伤；身上裹着块看不出颜色的破布，两只脚光着，冻得发青。

“喂，你还活着吗？”

一只瘦小的脏脚，不轻不重地踢了踢她腰侧。

瑶光转头。

台阶后边蹲着四五个小乞丐，似乎比她这具身体还要干瘦，个头矮小。

最前边的两人，一个顶着乱蓬蓬的头发，一个脸上抹着黑灰，眼睛灰蒙蒙的。

他们挤在一块，怯生生地看着瑶光，眼神里的东西很复杂。

是同类的打量，透着几分迷茫。

“别装死。”领头的那个小乞丐抬手抹了把脸，声音有些稚嫩：“再躺着你就瞪着被打死吧。”

瑶光偏头看去，瞳孔缩了缩。

鞭子，真的抽了过来。

一个汉子抡着根柳条，冲这一片台阶扫过来，嘴里骂得起劲：“晦气东西，往我的摊子门前一坐就是一整天，客人被熏跑了还不止，还要偷老子的东西！看老子不抽死你们！”

柳条落下来，抽在台阶上，“啪”的一声脆响。

小乞丐们麻利地跳起来就跑，有人还拉了瑶光一把：“走啊！”

瑶光被拽起来，脚步虚软，膝盖差点跪下去。

她这才发现，她的后背火辣辣的疼，像是真被柳条抽过。

但她一点记忆也没有。

瑶光来不及搞清楚状况，那小摊贩的老板气狠了，一直追着他们跑。

嘴里骂着，用柳条驱赶着。

一群小叫花子沿着小巷的墙根跑，跑得又急又乱，模样狼狈，边跑边回头看那汉子追得还凶不凶。

拐了两个弯，钻进一条更窄的巷子，身后的叫骂声才算消停。

瑶光靠着墙根，胸口起伏着，气喘如牛。

她不可置信，又低头看了看自己这双细小的、脏污的手。

真奇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