门里的易中海倒吸了一口冷气。

门闩发出极轻的滑动声。

木门被拉开了一条刚好能挤进人的窄缝。

易中海披着那件深蓝色的厚呢子大衣，里面只穿了件秋衣。

老脸在雪光的映衬下阴晴不定。

白天他刚被贺镇山当众扒光了底裤，现在整个院子的人看他都像防贼。

这大半夜的，年轻寡妇来敲门，要是被人撞见，他这辈子真就彻底烂在泥里了。

“你疯了！大半夜跑这来干什么！”

易中海一只手死死把着门框，指节发白。那双老眼慌乱地扫视着空荡荡的中院。

“赶紧回去！这要是让别人看见……”

秦淮茹根本不给他关门的机会。

她身子猛地往前一凑。

冻得冰凉的双手，越过门缝，一把抓住了易中海把着门框的手腕。

“一大爷，您不能见死不救啊。白天的事……那都是贺镇山那个黑心肝的胡说八道。”

她仰着脸。雪花落在长长的睫毛上，看着楚楚可怜到了极点。

“这满院子，我就只认您一个长辈。您手里要是有宽裕的……借我五块钱，就五块保命。”

易中海的手腕被那双冰凉柔软的手抓着，皮肉像过了电一样。

他干咽了口唾沫。喉结剧烈地滑动了一下。

目光不受控制地顺着秦淮茹单薄的旧棉袄领口，往下溜了一圈。

今天他名声扫地，正满肚子窝火。这女人不仅没像别人那样躲着他，还主动贴了上来。

“先、先进来再说。”

易中海身子往后一撤，让开一条道。

秦淮茹心里冷笑一声。面上却满是感激，一头扎进了黑漆漆的外屋。

“嘎吱。”

厚木门迅速合上。门缝里最后一丝风雪被彻底掐断。

门槛外的积雪上，留下了两行凌乱的脚印。

风打着旋儿卷过，很快把脚印盖上了一层新雪，掩盖了所有的痕迹。

中院东厢房。

屋里没点灯。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烈的劣质白酒味，还有那股洗不干净的屎臭。

傻柱贴着墙根，站在窗户后头。

他光着膀子，冻得嘴唇发紫也不觉得冷。

左手里死死攥着个空了的绿玻璃酒瓶。

那双熬得通红的眼睛，像一头被逼到绝路的独狼，死死盯着易中海关上的那扇正房门。

脑门正中央，白天被贺镇山用一分钱硬币砸出来的包，紫得发黑。里面一跳一跳的疼。

但这会儿，心口疼得更厉害。像被人拿钝刀子翻来覆去地绞着肉。

他今天在全厂丢了那么大的人，窜了稀，成了全厂的笑柄。

回来躲在屋里灌了半斤散装劣质白酒，想把自己灌死过去。

刚起夜准备去尿个尿。尿没撒出来，眼珠子倒差点瞪爆了。

他看得清清楚楚。

秦淮茹裹着棉袄，摸到了易中海的窗户根底下。

然后易中海开门。她像条熟练的泥鳅一样钻了进去。门关得死死的。

孤男寡女。黑灯瞎火。大半夜。

傻柱的呼吸越来越粗重，热气喷在结了冰花的玻璃上，化出一小块水渍。

他拿着酒瓶的手疯狂发抖，玻璃瓶颈被捏得“咯吱”作响。

贺镇山白天在墙头喊的话，像锥子一样又扎进他脑子里。

“买个相好的。”

傻柱觉得喉咙里像是被硬塞了一大把干草，扎得火辣辣的疼。

“放屁……秦姐不是那样的人……”

他嘴里含混地嘟囔着，声音发颤，连他自己都觉得这话说得发虚。

易中海那老帮菜，一个月九十九块钱。床底下藏着两千多巨款。

秦姐家里断了顿。

这大半夜进去。能干什么？借钱用得着锁死门？

傻柱眼眶子都快瞪裂了。眼角硬生生憋出两滴带红血丝的浊泪。

“易中海……你个老不死的东西……”

他猛地把酒瓶子砸在地上的破被子上，没发出大动静。

一把抓起搭在椅背上的旧棉袄。袖子上的屎点子都结成了干硬的壳，散发着恶臭。

他不管不顾地往身上套，动作因为酒精的麻痹而显得跌跌撞撞。

“老子平时连个手都舍不得碰一下……你他妈倒好，大半夜金屋藏娇？”

傻柱一把扯开门栓。

风夹着雪花狠狠抽在他满是横肉的脸上，但他已经彻底烧红了眼。

他顺手抄起灶台上那个用来打饭的厚实铝饭盒，在手里掂了掂分量。

“我今儿非砸碎你个老流氓的瓢！”

他咬碎了一口黄牙，从牙缝里恶狠狠地挤出这几个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