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刘拿着锃亮的钢手铐，僵在半道上。

他回头看王建国，脚底在那滩冻得半硬的尿泥里滑了一下。

身子往前一扑，手里的铐子差点磕在贾张氏那张大胖脸上。

他赶紧稳住脚跟，吸了口冷气。

“铐。”王建国吐出一口夹着白雾的浊气。

“装死是吧？行。小刘，直接铐脚脖子上，顺着胡同拖回所里去。”

这嗓门不大，但透着股子办案老手的阴狠劲儿。

地上那团肉山突然抽动了一下。

贾张氏眼皮缝里透出一点光。一听要拖着走，这冰天雪地的，后背得被青石板磨出骨头茬子。

她装不下去了。

“哎哟喂——我这心口绞着疼啊！”

贾张氏像条被踩了尾巴的胖头鱼，猛地在雪窝子里扑腾起来。

两条粗腿在半空胡乱乱蹬。

破棉鞋的鞋底卷起大片夹着黄尿的雪沫子，飞起半尺多高。

洋洋洒洒，直接扑了小刘一裤腿。

小刘嫌弃地往后躲，眉头皱成了死疙瘩。

“警察逼死烈属啦！我不活啦！老贾啊，你把这几个不讲理的带走吧——”

她双手死死护着裤腰带，生怕小刘真去铐她脚脖子。

干嚎声震得中院的破木门直嗡嗡，连带着窗户纸都跟着发颤。

王建国往后退了半步，躲开飞过来的脏雪。

他这辈子抓过地痞流氓，斗过特务。就没见过这么能泼皮耍赖的滚刀肉。

胃里那股酸水又顶了上来。真够倒胃口的。

两米高的青砖墙头。

贺镇山换了个姿势。黄花梨太师椅被他压得发出一声轻微的闷响。

他拿起红铜火炉边的一粒花生米，两指捏碎红衣。

吹去浮皮，丢进嘴里慢慢嚼着。

这院里的老帮菜，还真是把厚颜无耻刻进骨髓里了。

狗咬狗的戏，真是越看越有滋味。

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，俯视着下面这群跳梁小丑。

“王、王所长……嘶……您先别忙着抓人啊……”

角落里，阎埠贵捂着光秃秃的右耳根，踉跄着爬了起来。

血顺着他干瘦的指缝往下滴，砸在白雪上，融出一个个红点子。

他疼得直抽抽。半边脸皮不受控制地抖。

但这老算计精脑子转得快。

贾张氏真进局子吃枪子了，他这耳朵找谁索赔去？警察局可不给他报销医药费。

吃亏的买卖，他阎埠贵打死都不干。

“那什么……这事儿……咱们能不能，不拘留啊？”阎埠贵大喘着气，疼得直哈气。

“我这耳朵……哎哟疼死我了……”

王建国拧起眉头，盯着这满脸血的老头。

“老同志。她咬掉你半只耳朵，这是故意伤害。你不追究了？”

“追究！怎么不追究！”阎埠贵急眼了，往前凑了半步。

脚底踩着一块碎煤球，差点闪了腰。

他稳住身子，独眼死死盯着地上撒泼的贾张氏。

“她把我咬残疾了！我以后去学校教书……学生不得指着后脊梁笑话我？这叫毁容！”

阎埠贵咬着漏风的牙根，伸出一根沾着血的干瘦指头。

“不抓她也行。得赔钱！医药费、误工费、营养费……少说得赔我，一百块！”

一百块。

这三个字刚落地。

雪窝子里的嚎叫声戛然而止。像被掐了脖子的母鸡。

贾张氏双腿也不蹬了。两百斤的肥肉仿佛瞬间失去了重力。

“嗖”的一下。

她从尿泥里直挺挺地弹了起来。动作快得连旁边的民警小刘都往后缩了脖子。

“老棺材瓤子！你抢钱啊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