像是一个充满了气的破轮胎，被人狠狠一脚踩爆。

这声音太大了。甚至穿透了北风的呼啸。穿透了喇叭里杨厂长的讲话声。

在安静的方阵里。显得突兀且惨烈。

紧接着。

是一连串“劈里啪啦”如机关枪扫射般的喷发声。

连绵不绝。

傻柱整个人僵在原地。

那只迈出去的左脚悬在半空，忘了落下。

他那张紫红色的脸，在零点一秒内，褪尽了所有血色。惨白得像一张死人的糊窗纸。

时间在这一刻仿佛静止了。

只有风吹过干硬黄土的细微声响。

下一秒。

一股难以用语言形容的恶臭。像一颗毒气炸弹。在后勤队伍中间猛烈炸开。

那不是普通的臭味。

是混杂着胃酸、发酵的死面窝头、劣质旱烟味。以及烈性巴豆催化出的极致腐败恶臭。

辣眼睛。熏鼻子。直冲天灵盖。

黄褐色的污物，根本不受单薄粗布裤衩的阻挡。

顺着他那条宽大的旧棉裤裤腿。疯狂地往下流淌。

棉裤被浸透。稀烂的粪水渗出裤管边缘。

滴在地上。

“滴答。滴答。”

落在操场干硬的黄土上。砸出一个个令人作呕的湿润泥坑。

黏稠的污物漫过他那双破布鞋的鞋面。顺着千层底的缝隙，缓缓流向四周。

味道太冲了。

马华离得最近。他抽了抽鼻子。

脸色瞬间变绿。胃里一阵猛烈的翻腾。

“呕！”

马华连腰都来不及弯。直接一口酸水吐在了自己的鞋面上。

他连滚带爬地往旁边扑。

胖子怪叫了一声。双手死死捏着鼻子，像个肉球一样往外蹿。

“拉裤兜子了！傻柱拉裤兜子了！”

胖子这一嗓子，彻底引爆了人群。

人群像炸开的马蜂窝。

站在傻柱周围的工人。无论是男是女，全都发出了惊恐的尖叫声。

捂着口鼻。疯狂地往四周散开。

生怕沾上一点那种辣眼睛的污气。

前面的几个女工挤作一团。有人被踩掉了鞋，顾不上捡，光着脚在干冷的地上狂奔。

“臭死了！太恶心了！”

“这人怎么在大会上拉屎啊！”

叫骂声、干呕声、推搡声响成一片。

后勤部的方阵彻底乱了套。连带着旁边的锻工车间方阵也跟着往外挤。

台上的杨厂长停止了讲话。

他皱着眉，看着台下乱成一锅粥的人群。

“怎么回事！纠察队！维持纪律！”杨厂长对着麦克风大喊。

纠察干事们拿着警棍跑过去。

刚凑近。闻到那股迎风飘来的恶臭。几个干事齐刷刷捂着鼻子退了回去。

连警棍都拿不稳了。

不到十秒钟。

原本密密麻麻的队列。硬生生往外扩了一大圈。

空出了一大片直径五米多的空场地。

空地正中央。

傻柱孤零零地站着。

双腿撇成一个外八字。不敢并拢。棉裤的裤裆沉甸甸地往下坠着。

黄褐色的粪水还在顺着鞋底往下滴。

在地上汇成了一小滩刺眼的污浊水洼。

北风刮过。恶臭弥漫。

几千双眼睛。带着震惊、嫌恶、嘲笑。死死盯着他。

那些目光比刀子还锋利。把他身上最后一块遮羞布刮得干干净净。

傻柱的脑袋里一片空白。

耳朵里全是轰鸣声。听不到周围的谩骂，也听不到台上的喊声。

他只觉得冷。

裤裆里的污物渐渐变凉。贴着大腿根，冰透了骨头缝。

他这辈子。在四合院横着走，在后厨骂徒弟。自认是个有头有脸的爷们。

就在这一刻。在这个全厂几千人开大会的操场上。

彻底碎了一地。拼都拼不起来。

他成了个笑话。一个连畜生都不如的笑话。

贺镇山站在操场边缘的警戒线外。

冷眼看着空地中央那个如丧考妣的男人。

风吹乱了贺镇山额前的短发。他没笑。

只是把双手插进笔挺制服的口袋里。转身背对着那片恶臭。

周围的工人纷纷捂着鼻子惊恐地散开，空出一大片场地，傻柱站在中央，成为了全厂史上最丢人现眼的超级笑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