刘海中仰面倒在地上。

那口鲜血喷在饼干盒上，也溅了二大妈一脸。

二大妈看着手里的空盒子，再看看地上不省人事的老头子。

她脑子里绷着的那根弦，彻底断了。

“钱啊……我的命啊……”

二大妈嗓子里发出一声类似破锣的嘶哑哭腔。

双手死死抓着那个生锈的铁皮盒。手指骨节泛白，指甲在铁皮上划出刺耳的“咔咔”声。

她猛地吸了一口冷气。

只觉得后脑勺像被人抡了重锤，一阵剧烈的眩晕感直冲天灵盖。

眼前的景物开始飞速旋转。

“砰。”

二大妈连句话都没说完。双眼一翻，身子一歪，直接栽倒在刘海中旁边。

手里的饼干盒骨碌碌滚了出去，撞在床腿上。

后院乱成了一锅粥。

刚才那声凄厉的尖叫，早把前中后院的邻居全招来了。

易中海披着大衣，第一个冲进后院。

推开刘家虚掩的房门。

一股浓重的屎尿味混着血腥味扑面而来。

易中海看清屋里的惨状，倒吸了一口凉气。

“老刘！这是怎么了！”

他顾不上味道难闻，快步走过去。蹲下身，推了推刘海中的肩膀。

没反应。

再看旁边的二大妈，嘴角歪斜着，有一搭没一搭地吐着白沫。这是脑溢血中风的征兆。

“快！来人啊！叫板车！送医院！”

易中海扯着嗓门往外喊。

三大爷阎埠贵推了推眼镜，缩在门口没往里进。

“一大爷。这老刘昨天在厂里刚被查了贪污，今天这是……畏罪自杀了？”阎埠贵嘀咕着。

“放什么屁！赶紧叫人！”易中海气急败坏。

人群涌进来。

几个年轻力壮的小伙子七手八脚地把刘海中两口子抬了起来。

有人眼尖。

一眼看到了床底下被掀开的青砖，和那个带血的空饼干盒。

再一寻摸。

“哎？刘光天和刘光福那俩小子呢？平时这时候早起来扫院子了。”

这句话一出。

所有人都愣了一下。目光齐刷刷落在大通铺上那两床凌乱的破被子上。

阎埠贵走过去。捡起地上的饼干盒掂了掂。空如也。

他推了推眼镜，小眼睛里闪过一丝精光。

“这还看不明白吗。”

阎埠贵指着那个地洞。

“老刘藏钱的地方被抄了。那俩小子不在。”

“这是父慈子孝。儿子把老子的底裤给卷跑了啊！”

全院哗然。

“好家伙！亲儿子偷老子的钱跑路？”

“活该！老刘天天把那俩小子当狗打。泥人还有三分土性呢。”

“这刘海中昨天去厂长那告贺干事的黑状，被轰出来。又被查了贪污发配扫厕所。今天连养老钱都被儿子卷了。这叫什么？报应不爽！”

邻居们窃窃私语。

语气里没有同情。全是压抑不住的幸灾乐祸。

平时刘海中在院里摆官威、打儿子的做派，大家早就看不过眼了。这回栽了这么大个跟头，成了整个南锣鼓巷最大的笑话。

易中海听着这些议论，脸色铁青。

这院子里的管事大爷，两天之内连折了两个。他这威信算是跌到谷底了。

“都闭嘴！先把人送医院！”

易中海强撑着架子吼了一声。

四合院里一通鸡飞狗跳。

板车拉着刘海中两口子，轱辘碾着青石板，急匆匆出了胡同。

小跨院里。

贺镇山站在窗边。

看着外面微明的天光。听着隔壁院子里闹哄哄的声响渐渐远去。

他嘴角挑起一抹嘲讽的弧度。

狗咬狗，一嘴毛。

刘海中这老东西。在厂里算计他，在院里逞威风。

他只用了一句轻飘飘的挑拨。就把刘家这棵烂树连根拔起。

儿子卷款跑路。老子气得吐血。老婆中风瘫痪。

这刘家，算是彻底毁了。

贺镇山收回目光。

转身走到洗脸盆架前。

木架子上放着个印着红双喜的搪瓷脸盆。里面是半盆清澈的灵泉水。

他用冷水洗了把脸。

水珠挂在浓密的眉毛和锋利的下颌线上。用粗布毛巾随意擦干。

换上那件崭新的保卫科蓝色制服。

军绿色的长裤。脚下踩着擦得没有一丝灰尘的翻毛皮军靴。

右臂上的伤口已经不疼了。但在制服袖子里面，依然缠着丁秋楠包扎的纱布。

他从桌上拿起大前门。抽出一根。

火柴划亮，点燃香烟。

深吸一口。烟雾在肺里转了一圈，缓缓吐出。

神清气爽。

今天是他当上二中队队长的第二天。厂里还有一堆烂摊子等着他去立规矩。

他大步走出正房。

院子里的老槐树落光了叶子，枝桠在晨风里微微晃动。

贺镇山走到大铁门前。

伸手抽开那根粗大的生铁门栓。

“哐当。”

厚重的黑漆铁门发出一声沉闷的摩擦声。向外推开。

冷风夹着些许没化干净的雪片子扑面而来。

贺镇山夹着烟的手顿在半空。

门外。

站着一抹俏丽的身影。

丁秋楠。

她穿着一件半新的蓝色粗布棉袄。下身是一条黑色长裤。头发依旧梳着利落的马尾。

在灰暗的胡同背景下。她那张清冷脱俗的脸，像是一朵盛开在寒冬里的玉兰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