后院的皮带声停了一瞬。

刘海中举着皮带，胸口剧烈起伏，脸涨成了猪肝色。

他听出了那是贺镇山的声音。这活阎王，居然还在看他的笑话。

刘光天靠在墙角，也听见了。

他咬着牙，死死盯着地面。

贺镇山坐在墙头，换了个舒服的姿势。

语气变得漫不经心，像是在跟人拉家常，又像是在自言自语。

“要是我啊。”

贺镇山拉长了调子。

“都十六七的半大小子了，能干活能养活自己了。”

“天天在这个家里当沙袋，被个扫厕所的按在地上打。”

“有这挨打的功夫。我早就趁着夜里，摸出家里的钱，卷铺盖走人了。”

这几句话，他说得极慢。字字清晰。

“拿着钱，去南边，去哪不能活？”

“谁愿意留在这臭气熏天的破院子里，天天给个废物当出气筒啊。那不是傻子吗。”

说完。

贺镇山冷笑了一声。

他没再往下说。转过身，从高墙上一跃而下。

双脚平稳落地，没发出一点声响。

大步走回正房。

关门，睡觉。

这随口的一句挑拨。

对于贺镇山来说，不过是饭后的一点消遣。就像往一潭死水里扔了一块石头。

但在后院刘家的里屋。

这几句话，却像是一道惊雷。

直接劈进了刘光天和刘光福两兄弟的心里。

屋里死一般的寂静。

只有刘海中粗重的喘息声。

刘光天捂着被踹疼的肚子，慢慢抬起头。

他看了一眼站在面前，满身屎尿臭味、气急败坏的父亲。

又转过头，和缩在炕角的弟弟刘光福对视了一眼。

在昏暗的煤油灯光下。

两兄弟的眼神里，同时闪过一丝异样的光芒。

那是长期被压迫、被毒打后，滋生出的极度渴望和疯狂。

卷铺盖。走人。拿钱。

这几个词像是有魔力一样，在刘光天的脑子里反复盘旋。不断放大。

是啊。

他都快十七了。

每天吃的是最差的棒子面，干的是最重的活，挨的是最毒的打。

凭什么大哥刘光齐能拿着家里的钱风风光光地结婚走人。

他们兄弟俩就得在这当一辈子的出气筒？

以前他们不敢想。觉得老子打儿子天经地义，他们没钱没出路。

但刚才贺镇山那几句话，就像一把刀，硬生生挑破了他们心里那层恐惧的膜。

露出了里面溃烂的恨意。

刘光天垂下眼皮，掩盖住眼底的疯狂。

手悄悄攥紧了裤腿。

贺镇山随手撒下的一颗毒种。

在刘家两兄弟那片满是仇恨和压抑的心田里。

瞬间，生根。

发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