南易看着他粗壮的手指，没动怒。

他慢条斯理地解下白围裙，搭在一旁的铁架子上。

“我叫南易。新调来的大厨。”南易声音平稳，“是杨厂长和李副厂长亲自批的条子，让我负责小食堂。”

“放屁！”傻柱一脚踢在旁边的白菜筐上。

竹筐翻了。几颗大白菜滚落在泥地上。

“小食堂一直是我何雨柱的地盘！杨厂长最爱吃我做的回锅肉！你算哪根葱！”

南易从兜里掏出一块手绢，擦了擦手。

“何师傅。你进局子这几天，厂里招待外宾。”南易看着他，“我做了顿国宴标准的狮子头。杨厂长发了话。以后接待，全交给我。”

他把手绢揣回兜里。

“至于你。”南易指了指后厨门外堆着的那座白菜山，“李副厂长说了。你犯了错误。以后大食堂的掌勺你也不用干了。”

“去后院。每天负责洗那五百斤大白菜。”

洗白菜。

在轧钢厂后厨，这是最底层的学徒工才干的脏活累活。

冬天水冷刺骨。洗上一天，双手冻得跟红萝卜一样，全得生冻疮。

剥夺了大厨的位子。就等于断了傻柱每天带回家的那几个油水饭盒。

这是在挖他何雨柱的命根子。

傻柱那只没肿的右眼，瞬间布满血丝。红得像要滴出血来。

额头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，突突直跳。

“我去你妈的！”

傻柱发出一声野兽般的狂吼。

他猛地脱下身上那件散发着恶臭的破棉袄。用力砸在油腻的泥地上。

只穿着一件单薄的粗布衬衣。

双拳紧握。关节握得发白，发出咯吧咯吧的响声。

他像一头疯牛一样。低着头，朝着南易直直地撞了过去。

不管不顾。就要拼命。

南易没想到这人浑成这样。刚想往旁边闪。

就在傻柱的拳头离南易的脸还有半尺的时候。

一条洗得发白的深蓝工装胳膊，从侧面横插进来。

死死抱住了傻柱的腰。

“柱子！你疯了！”

易中海满头大汗。双脚在湿滑的厨房地面上犁出两道黑印。

他刚从一车间听到风声，说傻柱放出来了，直接奔后厨来了。

一路小跑，刚好赶上这要命的场面。

“一大爷！你松开我！”傻柱双臂乱挥，像被激怒的狗熊。

“我今天非打死这个占我位子的孙子！”

易中海毕竟五十多了。体力远不如傻柱。

但他手上的八级钳工劲头还在。死死箍着傻柱的腰，把全身的重量全压在傻柱背上。

“你还嫌拘留三天不够是不是！”易中海压低嗓门，在傻柱耳边怒吼。

“你再打架，杨厂长就能直接开除你！”

“连扫白菜的工作你都保不住！”

开除。

这两个字像一盆冰水。当头浇在傻柱沸腾的脑子上。

他疯狂挣扎的动作停了下来。

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。胸腔剧烈起伏，像拉破的风箱。

“可是我……”傻柱漏风的牙缝里挤出声音，带着浓浓的委屈和不甘。

“先跟我回去！”易中海根本不给他分辨的机会。

连拉带拽。半拖着这个一百七十多斤的壮汉。

“有什么事。回院里再说。别在厂里丢人现眼。”

易中海死命拖着傻柱。一步步往后厨门外退。

路过那筐翻倒的白菜时，傻柱狠狠一脚踢在地上。一颗白菜被踢得粉碎，菜帮子飞溅。

门槛绊了傻柱一下。他一个趔趄，差点摔倒。

易中海没松手，拽着他出了后厨门。

南易站在案板前。

看着两人消失的背影，和留在地上的那件发臭的破棉袄。

摇了摇头。

“这脾气。不进局子才怪。”

南易转过身，重新系上白围裙。拿起厚背菜刀。

“马华，胖子。愣着干什么。继续备菜。”

刀刃撞击案板的“笃笃”声。再次在红星轧钢厂的后厨里，清脆地响了起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