南锣鼓巷的胡同里有穿堂风。

贺镇山走在前面。后面跟着雇来的板车师傅。

板车上绑着破旧的松木方桌和立柜。木轱辘碾过青石板，发出单调的嘎吱声。

快走到小跨院门前。

一阵刺耳的金属撞击声顺着冷风飘了过来。

“咣当！咣当！”

贺镇山停住脚。

前方十几米外，小跨院那扇黑漆大铁门前，站着个矮小的身影。

聋老太太。

她穿着一件深黑色的斜襟对襟棉袄。脚下踩着一双尖口黑布鞋，露着小脚。

头发梳得溜光，在脑后挽着个发髻。

手里倒握着一根包浆油亮的枣木拐杖。

她正卯足了全身的力气，抡起拐杖的铁包头。一下接一下，狠狠砸在铁门上。

大铁门被砸出几个凹坑。黑色的漆皮扑簌簌往下掉。

“开门！你个小畜生给我滚出来！”

老太太嗓子沙哑。像夜猫子在刮磨砂纸。

“你个挨千刀的绝户！你安的什么黑心肠！”

“我大孙子柱子哪惹你了！你把他弄进局子里吃牢饭！你这是要断了我们老何家的根啊！”

她一边砸，一边扯着嗓门痛骂。

板车师傅吓了一跳。拉着车把手，停在原地不敢动了。

“爷们。”板车师傅咽了口唾沫，指着前面，“这老太太发癔症呢。要不咱们等会儿再过去？”

“不用。你就在这待着。”

贺镇山把手从棉袄兜里抽出来。

迈步朝自家大门走去。

老太太耳朵背，但眼睛还没全瞎。余光瞥见有人走近，她停下手里的动作。

转过身。

那张满是老年斑的脸皱在一起。三角眼死死盯着走过来的贺镇山。

在95号院，甚至在整个街道办。

她这五保户的身份就是块免死金牌。连杨厂长逢年过节都得提着点心来看她。

院里的青壮年，谁敢大声跟她说话？惹急了，她躺在地上讹死一家人。

她这辈子横惯了。

看见贺镇山不仅没躲，反而走过来。老太太心里的火气“轰”地一下窜上了天灵盖。

“你个杀人犯！你还敢回来！”

老太太唾沫星子乱飞。喷在干冷的空气里。

她根本不管贺镇山有一米八五的个头，也不管自己是个九十多斤的干瘪老太婆。

她只知道，这小子害得她最疼爱的傻柱被关了拘留所。

这口气，必须出。

老太太双手攥紧拐杖。举过头顶。

“我打死你个没人教养的兵痞子！”

她连走两步。手里的枣木拐杖带着风声，直接朝着贺镇山的天灵盖狠狠抡了下去。

胡同里没别人。

贺镇山脚下没停。迎着砸下来的拐杖，往前跨了半步。

左手猛地抬起。五指张开。

“啪！”

一声闷响。

贺镇山的大手稳稳抓住了枣木拐杖的中段。

老太太感觉拐杖像是砸在了一块生铁上。震得她虎口发麻。

她用力往回抽。

纹丝不动。

贺镇山的手像老虎钳，死死卡住了木棍。

“松手！反了天了你！”老太太急得直跺脚，尖锐的指甲抠着拐杖，“你敢对烈属动手！天打雷劈啊你！”

贺镇山看着眼前这张扭曲的脸。

没有半点尊敬，只有极度的厌恶。

道德绑架，倚老卖老。这老太婆是这四合院所有恶臭规矩的祖宗。

他右手搭上拐杖的另一头。

左膝微曲，猛地往上一顶。双手同时握住拐杖两端，向下一压。

“咔嚓。”

一声极为清脆的断裂声。

比手腕还粗的枣木拐杖。硬生生从中间折断。

木刺扎破了老太太粗糙的手心。

贺镇山随手一扬。两截断木头在半空中翻滚，“哐当”一声掉在青石板上，滚进了墙角的排水沟里。

老太太懵了。

她张着掉光牙的干瘪嘴巴，呆呆地看着空空如也的双手。

这根拐杖，是她在四合院里作威作福的象征。打过许大茂，敲过二大爷。

现在，就这么被撅折了。

“你……你敢折我拐棍！”老太太三角眼瞬间倒竖，布满红血丝。

她双腿一弯。腰往下沉。

这是要往青石板上坐，准备使出撒泼打滚、碰瓷讹人的看家本领。

贺镇山根本没给她沾地的机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