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挑了五十个个头最大的，装进网兜里。

网兜被撑得鼓鼓囊囊。提在手里，沉甸甸的。

这可是硬通货。在六零年，鸡蛋可是坐月子才能吃上的金贵玩意。

他又去地头拔了两根白萝卜，一并塞进网兜里。

准备今晚回去做个萝卜炖肉。

收拾停当。

贺镇山穿上外套。提着网兜。

意念一闪。

重新回到了那间充满老鼠尿味的杂物房里。

他推开门。

厂区里的大喇叭正在广播下午的工作安排。

贺镇山提着满满一网兜鸡蛋。在厂里职工惊讶和羡慕的目光中，大摇大摆地往厂区大门走。

“哎呦。快看那小伙子手里的。”

“那得有五六十个鸡蛋吧？这年头哪弄去啊。”

“眼馋也没用，人家是保卫科新来的干事，听说手黑着呢。”

几个路过的女工交头接耳，看着贺镇山手里的网兜，直咽口水。

贺镇山没理会这些议论。

他走出保卫处的大门。朝车棚走去，准备推自己的二手自行车回家。

刚走到大门口。

迎面碰上一个人。

这人推着一辆半新的二八大杠。

后座上绑着两个大麻袋。车把上挂着两只咯咯直叫的干瘦老母鸡。

还有一串风干的长条蘑菇。

这人长着一张马脸，头发梳得油光水滑。穿着一身有点发旧的毛呢中山装。

许大茂。

红星轧钢厂的放映员。刚从乡下公社放完电影回来。

他每次下乡，都能利用放映员的身份，从公社老乡手里搜刮点土特产。

这些东西在四合院里，可是他炫耀的资本。

许大茂推着车，远远看见贺镇山。

他本来想绕着走。昨晚贺镇山一脚踹飞贾张氏，一巴掌扇飞傻柱的壮举，他躲在窗户后面看得一清二楚。

知道这新来的不好惹。

但他目光往下一扫，看到了贺镇山手里提着的那个网兜。

五十多个粉皮大鸡蛋。

许大茂的眼睛瞬间直了。

他车把上挂着的那两只干瘦母鸡，跟人家这半网兜鸡蛋比起来，寒酸得像叫花子。

嫉妒心像毒草一样在许大茂心里疯长。

他是个真小人。平时在院里被傻柱压着打，好不容易下乡弄点好东西想显摆显摆。

结果这风头又被一个新来的抢了。

许大茂停下车。

他仗着这里是轧钢厂大门口，人来人往。觉得贺镇山不敢真动手。

他清了清嗓子。

“哟。这不是贺干事吗？”许大茂拉着长音。

贺镇山停住脚步。

看着挡在面前的这辆自行车，和那张欠揍的马脸。

“有事？”贺镇山语气很冷。

许大茂指了指他手里的网兜。眼神里透着贪婪和阴狠。

“贺干事。这年头，鸽子市都不敢这么明目张胆地卖鸡蛋吧？”

“这么多鸡蛋。来路不明啊。”

许大茂凑近一步，压低声音。

“保卫科的干事。知法犯法，带头搞投机倒把。这要是传到李副厂长耳朵里，你这刚穿上的皮，怕是就得扒下来了。”

许大茂觉得抓住了把柄。

他咧着嘴笑。露出一口被烟熏黄的牙齿。

“不过嘛。咱们都是一个院的邻居。”

许大茂搓了搓手。指着贺镇山手里的网兜。

“你分我一半。这事，就算没发生过。我也顺便在院里替你说说好话。毕竟昨晚你把棒梗腿打断了，全院人都记恨你呢。”

威胁加勒索。

这种见不得光的手段，许大茂玩得最溜。

他满心以为，这个刚转业的新人，肯定怕背上投机倒把的罪名，只能乖乖破财消灾。

贺镇山看着他。

眼神像在看一个智障。

他没说话。提着网兜的右手没动。

左脚猛地抬起。

军靴厚实的鞋底，直接踹在许大茂那辆二八大杠的前轮轮毂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