最初几步还能看见脚下。

再往里，头顶的天光缩成一条灰白细线，灯光被肩膀和突出的岩角切碎，只照得见眼前半尺石面。

陈国栋伸出右手。

指腹很快摸到一条凸起的石棱，表面光滑，宽窄正好容得下半只手掌。

这是几十年前的护林员摸出来的路。

他扣住石棱，左脚往下探，鞋底落进第一个浅窝。

第一步踩稳以后，身体才向前挪。

石缝深处的风贴着裤管往外涌，带着地下岩层积了不知多少年的凉气。

走到最窄的地方，神女岭印突然烫了起来。

一声沉重的震动从脚底升起，沿着两侧石壁撞向高处。

头顶传来细碎的沙响。

陈国栋贴紧岩壁，扣住石棱的手掌收了半寸，避开上方落下的几颗碎石。

第二声震动紧跟着传来。

石缝里的风停了。

陈国栋想起马传根那句话，双脚压住石窝，肩背抵着两侧山岩。

几息之后，缝外的风声忽然被扯进来。

气流卷着沙土从他身边往深处钻，安全绳也被带得贴上石壁。

山在吸气。

那股吸力持续了四五个呼吸，又随着第三声震动散去，地下的冷风重新向外喷涌。

绳子在腰侧轻轻动了一下。

郭海峰还在外面等他的信号。

陈国栋没有回头，手指沿石棱继续向前。

石缝只能容一个人侧身通过，回去和向前一样艰难，前方那道天光已经近了许多。

第四声震动到来以前，他又越过三个脚窝。

亮光从右肩上方切进来时，陈国栋先摸到一块向外凸出的实岩。

他跨出缝口，双脚一落地，立刻向左贴住梁背。

身后那片看似平整的草皮被安全绳擦过，边缘一块碗大的土皮随即脱落，隔了好一阵才从下方传回碰撞声。

陈国栋回头看了一眼，将主绳绕过梁背上的石角固定好。

他拖过帆布包和竹杖，又连续拽了两下主绳。

过了一阵，郭海峰戴着头盔的脑袋从缝口探出来。

“往左。”

郭海峰半眯着被亮光刺痛的眼睛，侧步贴上梁背。

两个人站稳以后，陈国栋将手掌按向脚下山岩。

神女岭印里的北岭山势越过牛背石，沿着他们刚走过的一线崖向西北延伸，最终停在这道梁背上。

黑暗中的石棱、七个深浅不一的脚窝和出口外那片中空草坡，全都留在了图景里。

【录入地标：一线崖。】

【北岭山势已延展至风倒坪东缘。】

【神女岭探索度：3.42%。】

【获得山气一缕。】

【当前山气：十一缕。】

陈国栋握住竹杖，走上梁背最高处。

西北方向忽然空旷下来。

一道深洼横在山间，洼地对面铺着整片倒伏的冷杉林。

粗大的树干全部指向坡心，树根朝天翻着，根须间还夹着多年前凝死的黄泥和石块。

坡中央立着一棵巨大的冷杉。

周围的树已经倒尽，它仍旧迎着山口生长，树冠却向东南弯成了一张绷紧的弓。

一块青灰色的方石斜插在树根之间，只露出不足一半。

地底第四次传来震动。

满坡倒木同时发出低沉的摩擦声。

中央那棵冷杉也跟着摇了一下。

四周的风停在树梢外面，它弯曲的树冠仍在缓慢摆动。

郭海峰取下头盔，望着那棵树。

“那块石头就是你要找的？”

“先走到它跟前再认。”

陈国栋将竹杖点向梁下。

山域图景新亮起的边缘，已经替他分出了三道下坡的山脊。

他选中石根最稳的那一道，朝风倒坪走了下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