得到想要的回应，许子洲眼底掠过一丝满意，又向乌延叙递过去一个挑衅眼神。

可转瞬之间，他语调一冷：“这位阁下，据我所知，你们商队呈报的账册之上，铁器数目本就有问题。”

乌延叙心中早已把许子洲骂了千百遍，打心底认定此人只会靠着容貌蛊惑朝廷命官，强搅公事。

压下火气开口：“哦？那倒要请教，究竟哪里不对？”

许子洲抬手指向一旁堆叠如山的货箱，：“账册之上，你们只登记了铁刀一类兵器，铁锅、铁勺、铁釜尽数隐去没有登记。”

“大隋通商条例写得明明白白，凡铁器，无论兵器炊具，统统归入铁器类目。”

“况且今年朝廷新颁律令，但凡可以改制为军用器物的货品，一律要征收重税。”

乌延叙脸色一变，强作镇定：“你这纯属强词夺理！铁刀我们认，税额也已经足额缴纳，一切都在官府规定限额以内！”

“可铁锅、铁勺不过是行路吃饭所用的炊具，供我们商队自己伙食，这些寻常厨具，怎么也能和军用物资混为一谈？”

许子洲嘴角挑着一抹笑意，语气慢悠悠，却听得乌延叙心口一阵阵发堵。

“不不不，我可还没算完呢。”

他拖长了语调，目光扫过码头边堆得密密麻麻的货箱。

“既然要按可充作军用物资来论，那麦子自然也得算进去，还有你们贩运的茶叶、丝绸、布匹、瓷器，通通都要归入核查之列！”

乌延叙瞳孔猛地一缩，差点被气晕。

只听许子洲继续道：“至于方才争执的铁锅铁勺，那自然也在规制之内。”

“谁能说得准，运回去之后，这些炊具转头不会被回炉熔铸，锻打成铁刀、矛戈之类的兵器？”

这话一出，码头边上响起一片嗡嗡的议论声。

乌延叙方才还维持的圆滑体面几乎要绷不住。

铁锅铁勺他已经不想争辩，可麦子、丝绸、布匹、瓷器一股脑全部算进军用相关核查。

那他们整支商队的货物，几乎没有一样能够脱身。

若是全都按照军用物资征收重税，这一趟生意非但赚不到半分银子，反倒要亏得血本无归。

他胸膛剧烈起伏，再也维持不住那副温文商人的模样：

“你简直是欺人太甚！！”

“麦子是正常商贸往来，丝绸布匹乃是日用货物，瓷器只是器皿，这些东西怎么可能算作军用物资？你这是刻意刁难我们金国商队！”

许子洲脸上那副欠揍的笑意半点不减，故作无辜道。

“哟，乌延掌柜何必动这么大肝火，法令条文摆在这里，又不是我凭空编出来的。”

他抬了抬下巴：“麦子可以充作军粮，布匹能够缝制军帐军服，厚瓷器亦可改作储水、装药的容器，只要士兵能用的上的东西都算。”

乌延叙气得胸口连连起伏，险些一口气喘不上来。

他见过不少老奸巨猾的官吏，可从来没有遇见过许子洲这般胡搅蛮缠的人。

他转头看向姜安，寄希望于这位千户能够管束身边之人：

“千户大人！您且听听！此人这般歪解律例，肆意扩大核查范围，难道官府就要纵容如此行事吗！”

谁知姜安沉声道：“律法解释权归边境官府，既然他提出疑点，便全部一并核验，所有货物，重新计税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