入夏的北方，最是爱落急骤的大暴雨。

豆大的雨点密密麻麻砸落下来，声势浩大。

明明是正午日头最盛的时辰，整座松阴县却昏沉漆黑。

天地间白茫茫一片。

姜记的酒楼和食铺全都闭门歇业，他们干脆给所有伙计放了假。

这般极端暴雨，出门便是一身泥水，根本没法营生。

街上空空荡荡，寻常赶路的行人，摆摊的小贩都不见踪影。

姜家院内。

姜大山坐在轮椅上，身上裹着薄毯，脸色隐隐发白。

每逢这种阴湿天气，他早年落下的腿伤就会刺骨发疼。

方才刚喝完汤药、泡过热水脚，才勉强压下那股钻心的酸痛。

此刻依旧隐隐作胀，浑身不得劲。

柳秀英望着窗外不见停歇的暴雨，眉头死死拧在一起，不住叹气。

今日乐才书院因暴雨临时停课，特意放了两天假。

许子洲不用上学，安安静静坐在一旁，陪着二老，默不作声听着二人闲谈。

唯独姜安，半点没有停歇。

暴雨刚起，他便换上雨具，带着巡防人手，一头扎进风雨里，往返县城街巷与周边乡下，疏散危房百姓，全身心扑在抢险救灾上。

姜大山望着暗沉的天色，沙哑着嗓子开口：“这鬼天气，年年入夏都要来这么一场，一年不落，早就见怪不怪，可每次遇上，心里还是发慌。”

柳秀英连连点头，眼底藏着常年务农的心酸。

“可不是嘛，咱们庄稼人，一辈子靠天吃饭，最是怕这种暴雨。”

“这雨烈得很！一下就是倾盆大暴雨，又急又猛，田里的沟渠稍微疏通不及时，积水立马漫过田埂。”

“往年收成好，田埂筑得牢，沟渠通得顺，地里的麦子还能保住大半，勉强够一家人糊口。”

“可一旦赶上雨势太凶的年头，一夜暴雨下来，整块田直接被大水漫灌，苗烂在泥里，刚结的穗子全部泡坏，甚至连土层都被雨水冲垮。”

姜大山叹了口气，接过话头，想起往年的光景，满是唏嘘。

“最惨的就是快收成的时候落暴雨，忙活一整年，就等着收割入仓，一场大雨下来，全部打水漂，颗粒无收都是常事，那年头，家家户户都要饿肚子。”

“不止毁庄稼。”柳秀英越说越愁。

“乡下土坯房，茅草屋最怕暴雨，雨水顺着墙缝屋顶往里灌，墙都泡软了，屋顶坍塌都是常有的事。”

“低处更是遭殃，积水积得深，菜地全淹烂，一年的生计，一场雨就能彻底毁干净。”

“以前咱们在上河村，年年这个时节都提心吊胆，运气好，勉强存下口粮，运气差，整年白干”

“庄稼人，从来都是老天爷赏饭吃，半点不由人。”

许子洲坐在一旁，没有插话。

他听得认真，最近县里大肆开荒拓田，坡地全都改造成了梯田，不知能不能扛住雨势。

他正暗自出神，院门外忽然传来脚步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