许子洲见真的要迟到了赶紧伸手推了推他：

“安哥儿，起来了，你不是说要送我去书院吗？再睡真要迟到了。”

姜安一听见迟到二字，顿时睡意全无。

慌忙撑着身子披上衣裳。

二人匆匆洗漱收拾，出门时日头已经升得老高，路上脚步赶得飞快。

姜安肩上背着一卷厚实鹿皮，是前些日子他进山猎到的雄鹿剥下的皮子。

近来秋风一日冷过一日。

许子洲整日在书院坐着，身子又单薄。

得做件防风披风才行。

今日正好带进县城，找家铺子裁了。

两人赶得急，到书院门口的时候日头已经升得老高了。

许子洲正要进去，却发现大门前挤着黑压压一群人。

闹哄哄的，像是看什么热闹。

人群正中站着姜承风，穿着一身青绸长衫。

下巴微抬，正朝着围过来的人高声说话。

旁边跟着几个甲班的学生，还有好几个面熟的面孔，都在跟着起哄。

“诸位同窗可知那个常帮人写状纸的许子洲？说他是什么能辩是非的能人，实则不过是个寄人篱下的小白脸！”

“堂堂七尺男儿，读了十几年圣贤书，不去正经求取功名，反倒跑去给乡下哥儿入赘。”

“靠人家家里养着，吃软饭度日，这般行径，简直丢尽咱们读书人的脸面！”

旁边有人立刻接话：“真的假的？入赘的？”

“那还能有假？他入赘的那个哥儿就是我堂哥，上河村的猎户。”姜承风立刻接话道。

他抬手虚指，满脸不屑：“再说了，咱们读书人讲究立身持节，男子入赘，等同自贱门户，死后都入不得自家宗祠。”

“他空读满腹诗书，半点骨气没有，为了几两银钱甘愿屈居哥儿身下，整日靠着姜家养着，四处卖弄口舌，真是下作至极！”

围在姜承风身旁的甲班学子，听后立刻跟着起哄：

“原来竟是个倒插门的软骨头，难怪整日钻营打官司，正经课业半点不见精进！”

“读书人落到入赘地步，还有脸面来书院求学，不知羞耻！”

“靠着哥儿养家糊口，还好意思四处张扬，活脱脱一个吃软饭的小白脸！”

“他那是赚银子吗？他是怕人家哥儿不养他了吧？”

一群人哄笑起来，传得老远。

姜承风站在中间，嘴角带着笑，像是自己干了什么了不起的事。

范长升脸上带着急：“你们别听风就是雨的！许兄帮人打官司怎么了？替人伸冤有什么错？入赘不过是寻常婚事，何来丢读书人脸面一说？”

章自成也跟上来：“姜承风，你一个大男人，背后编排同窗，也不嫌丢人？”

可他们两个刚开口，就被对面那些声音压下去了：

“范长升你当然替他说话了，他帮你打赢了官司，你拿人手短！”

“就是！拿了人家好处，自然要替人家遮掩。”

“可入赘这事还能有假？总不能是凭空编的吧？”

更有不少丙班学子，往日课业次次都被许子洲压过一头。

心中妒意积压许久，今日总算寻到宣泄的机会，纷纷挤上前痛骂。

“平日里在丙班便作威作福，稍有不合心意便处处威胁我们！”

“仗着一张利嘴压得我们抬不起头，实则自身连童生都考不中，不过是个靠着入赘攀附的草包！”

“内里满心算计，满脑子只想着捞银钱，哪里有半分文人风骨！”

“他自己连童生都考不上，还整天指点这个、指点那个，也不知道哪来的底气。”

“一个吃软饭的，还装什么清高……”

难听的话语一句接一句钻进耳朵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