兰珠没注意到宜修的神色，拉着大福晋的手唠家常：

“大嫂别担心，过了这三个月就好了。对了，咱们不是说好了三月十二一同搬去新府吗？到时候那边院子宽敞，空气也好，定能养得白白胖胖的。”

大福晋闻言，脸上露出些歉意：“怕是不成了。太医说我这胎气不稳，得再在宫里养些日子，搬府的事，怕是要晚些了。”

她摸了摸肚子，语气里满是无奈：“本想跟你们做邻居，这下倒要孤零零在宫里多待些时日了。”

“这有什么——”

兰珠笑道：“等大嫂出宫时，我跟四弟妹定带着好酒好菜去给你接风。到时候我天天去你院里串门，大嫂可别嫌我烦。”

“哪能呢。”

大福晋被她逗笑了，脸色好看了些：“我求之不得呢。到时候让厨房做你爱吃的糟鹅掌，咱们姐妹三个好好说说话。”

宜修坐在一旁，听着她们说笑，心里却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。

这深宫里的女子，无论身份高低，似乎都绕不开“生育”二字。

有人因它得宠，有人因它殒命，像大嫂这样，明知身子亏空，却还得为了家族、为了子嗣，一次次承受怀胎的苦。

临走时，大福晋送她们到门口，望着院里抽芽的柳树，轻声道：“真盼着早些搬出去，到了新府，就能踏踏实实晒太阳了。”

回到住处时，剪秋递上一封胤禛派人送来的信，说他今日在衙门得了些新贡的湖笔，让她收着玩。

宜修展开信纸，看着那熟悉的字迹，心里泛起暖意。或许，这辈子真的会不一样。

只是她没算到，大福晋那句“晚些搬府”，竟会拖到那般地步，而她们约定的接风宴，更是迟迟没能兑现。

命运的齿轮，似乎总在不经意间，朝着既定的轨迹缓缓转动。

三月初的紫禁城，像是被谁打翻了胭脂盒，御花园里的花赶着趟儿地开。

榆叶梅堆着粉白的花团，贴梗海棠燃着猩红的火苗，连路边不起眼的紫花地丁都攒着星星点点的蓝，风一吹，香气能漫过半个宫墙。

宜修按着惯例去给德妃请安，刚走到通往御花园的抄手游廊，就见前面的沁芳亭里围了些人。

亭檐下的风铃叮当作响，阳光透过雕花的亭柱，在青砖地上投下细碎的光斑，隐约能看见亭中坐着抹碧蓝色的身影——

是德妃。

她放慢脚步，让剪秋先去通报。刚站定，就见德妃身边的大宫女晴雨掀开了亭帘，笑着道：“四福晋快请进，主子正念叨您呢。”

走进亭中，暖意混着花香扑面而来。

德妃斜倚在铺着锦垫的美人靠上，手里捏着柄象牙扇，扇面上绘着浅粉的桃花。

见宜修进来，她抬了抬眼，嘴角噙着抹淡淡的笑：“来了？快坐，刚沏的雨前龙井，尝尝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