廊下站满了府里的丫鬟仆妇，都低着头，大气不敢出。走到二门口，觉罗夫人和柔则也在，两人脸上没什么笑意，尤其是柔则，眼神里的怨毒几乎要藏不住。

宜修当作没看见，被喜娘扶着上了花轿。轿帘落下的瞬间，她听见外面传来苏培盛的唱喏声：

“吉时到——起轿！”

八抬大轿缓缓抬起，摇摇晃晃地往阿哥所去。

轿里铺着厚厚的锦垫，宜修端坐在里面，凤冠上的东珠随着轿子的晃动轻轻碰撞，发出细碎的声响。

她闭着眼，脑子里乱糟糟的，一会儿是慧侧夫人的眼泪，一会儿是胤禛在汀兰谷的身影，一会儿又想起觉罗夫人那阴沉沉的脸。

又想起，自己前世入胤禛后院时，只是个没娘的庶女，是个侧福晋，嫁妆只有那少得可怜的六十抬，其中还有一半是空的，连如今的零头都不够。

她很庆幸，能重来一次，虽还是庶女，可自己的生母如今是得了圣上陛下封号的侧夫人，自己也是胤禛的原配嫡妻，往后，史书工笔，再不会有什么劳什子的纯元皇后压自己一头。

不知过了多久，轿子忽然停了。

喜娘的声音传来：“格格，到阿哥所了。”

轿帘被掀开，一道红绸递了进来。

宜修知道，这是要与胤禛牵红绸同行。她伸出手，指尖触到一只温暖干燥的手掌，是胤禛。

他的手很稳，紧紧握着她，带着让人安心的力量。

两人踩着红毡往里走，耳边是震耳欲聋的鼓乐声、鞭炮声，还有宾客的道贺声。

宜修低着头，只能看见脚下的红毡，和胤禛那双黑色云纹的靴子。

穿过层层庭院，终于到了正厅。

赞礼官的声音洪亮如钟：“新人拜堂——”

“一拜天地！”

宜修随着胤禛弯腰，凤冠上的流苏扫过脸颊，有些痒。

“二拜高堂！”

高堂的位置上，坐着德妃。宜修看不见她的表情，只听见她淡淡说了句“平身”。

“夫妻对拜！”

宜修与胤禛相对而立，红盖头遮住了她的视线，却能感觉到他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，温和得像春日阳光。

她弯腰下拜，起身时，红盖头轻轻晃了晃。

拜完堂，宜修被送入新房。

这是阿哥所东跨院的正房，早已布置得焕然一新：

墙上贴着大红的囍字，床上铺着百子千孙的锦被，桌上摆着花生、桂圆、红枣、莲子，寓意着“早生贵子”。

剪秋和绘春跟着进来，伺候她摘下凤冠，松了紧勒的领口。

宜修长长舒了口气，浑身的骨头都像散了架。

“格格，喝点水吧。”绘春递过一杯温水。

宜修刚喝了一口，就听见外面传来脚步声，苏培盛的声音响起：“福晋，贝勒爷在前厅应酬，让奴才来说一声，晚些再过来。”

“知道了。”宜修应道。

午后的时光过得很慢，宜修坐在窗边，看着丫鬟们收拾屋子，心里有些空落落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