午间歇息时，剪秋忍不住道：“格格，这晴雪姑姑也太严苛了，连走路快了半步都要罚站。”

绘春揉着膝盖，委屈道：“我不过是给主子递茶时手颤了一下，就被她说‘伺候人要稳如磐石’，罚我端着水盆站了半个时辰。”

绣夏从库房回来，眉头微蹙：“芳菲姑姑对账太细了，连去年买的丝线价格都要核一遍，倒像是在查账，不像是在教我。”

染冬默默给宜修按揉着太阳穴，轻声道：“她们是德妃娘娘的人，自然处处按宫里的规矩来。咱们小心些便是。”

宜修闭上眼，染冬的手法很舒服，却解不开她心头的郁结。晴雪教的是“顺从”，芳菲管的是“内务”，两人一柔一刚，把她的日子框得死死的。

德妃想要的，是一个既能打理好后院，又能被她掌控的棋子。

可她偏不是任人摆布的棋子。

“剪秋。”宜修忽然开口：“晴雪姑姑教的规矩，你们都好好学，学精了，往后到了阿哥所，才不会被人小瞧。”

“格格？”剪秋有些诧异。

“绘春。”宜修又看向她：“端水盆站半个时辰不算什么，能练出稳当的性子，往后才不会出错。”

她转向绣夏：“芳菲姑姑对账细，你就跟着学，把这本事学到手，往后不管谁来查账，咱们都不怕。”

最后她看向染冬，眼神温和却坚定：“你的医术，更要精进。往后在府里，谁也不知会遇到什么事，有门手艺傍身，总没错的。”

四个丫鬟面面相觑，随即都明白了宜修的意思——

既然躲不开，就把这些“调教”变成自己的本事。

宜修看着窗外，阳光正好，兰草的香气随风飘进来。

德妃想让她成为棋子，那她就先做一颗最“合格”的棋子，等时机到了，再看看是谁能掌控谁。

只是，这两位姑姑心思深沉，她们教的规矩里，会不会藏着什么陷阱？

比如在与其他福晋相处时，故意误导她说错话、做错事？

又或者在账目里留下手脚，等着将来算总账？

晴雪正在廊下教绘春如何行蹲礼，声音清晰地传进来：“膝盖要并紧，腰杆要挺直，眼神要低垂……这是给长辈请安的规矩，错一点都是大不敬。”

宜修端起茶盏，眸光沉沉。这场调教，怕是没那么简单。

蕙兰堂的日头慢慢西斜，将众人的影子拉得很长，那些藏在规矩里的机锋，像藤蔓一样，悄悄缠绕上来，勒得人喘不过气，却也逼着人更快地成长。

六月中旬的京城，蝉鸣渐起，热浪裹挟着躁动，扑在红墙绿瓦上。

内务府的人像是上了发条，穿梭在阿哥所与乌拉那拉府之间，纳彩的大雁、问名的庚帖、纳吉的绸缎……一项项仪式按部就班地进行，将婚期的氛围烘得越来越浓。

宜修的日子被各种琐事填满：试穿嫁衣、核对嫁妆清单、学唱催妆曲……连喘口气的功夫都少得可怜。

可就在这忙碌里，胤禛却托苏培盛递来消息，约她在汀兰谷见一面。

那日午后，宜修借着去城外寺庙还愿的由头，带着剪秋悄悄出了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