结合京城给的资料和自己的整理，欧倩和张明远用了三天时间，把李加城在港岛的关系网整理了出来。

只是大概——全部的话，三个月也不够。但他们拿出的东西，已经足够让嬴洛看清这个对手的轮廓。

李加城名下的产业，横跨港岛的每一根神经。港岛电灯公司有他的股份，港岛电讯有他的股份，港岛三个最大的港口码头有两个是他控股，港岛最贵的半山豪宅区有四成土地在他的公司名下。零售、能源、通信、地产——港岛人从早上一睁眼到晚上关灯，每一笔消费都在给他的财富帝国添砖加瓦。

但让嬴洛真正在意的，是那些不写在明面上的东西。

“港府十几个部门的一把手，或多或少都和他有关系。”欧倩把一份名单推到嬴洛面前，“有的是他赞助过竞选经费，有的是子女在他的公司任职，有的是通过中间人保持着定期接触。他不会直接下指令，但只要他想推动一件事，港府内部从来不缺为他说话的人。”

嬴洛拿起名单，从头到尾看了一遍。

“伦敦那边呢？”

“更深。”欧倩说，“他在腐国的投资从八十年代就开始了。伦敦市中心好几栋写字楼是他的，港口、电力、水务都有布局。他每年都向保守党和工党两边同时捐款，从不押单边。腐国上议院的几个终身贵族和他私交甚密，其中有一位曾经公开说过——李加城是腐国在亚洲最可靠的朋友。”

“最可靠的朋友。”嬴洛重复了一遍这几个字。

“对。”欧倩点了点头，“而且这句话是在一九八四年说的。”

一九八四年。

中腐联合声明签署的那一年。

嬴洛的手指在沙发扶手上轻轻敲了两下。

李加城，这个人的嗅觉太敏锐了。一九八四年，很多人还在观望港岛的未来，李加城已经同时向两边下了注。他把商业版图铺向全球，表面上是在做生意，实际上是在为自己铺设一张谁也动不了的安全网。

“京城那边呢？”嬴洛问。

“京城那边比较复杂。”张明远斟酌着措辞，“他在改革开放初期确实做了不少事。汕头大学的创办他是出了大力的，几次大的内地投资也都是响应号召去的。所以京城一直把他当作爱国港商的典范。”

嬴洛一声嗤笑，“要说爱国，霍家才是真正的港商典范，他李家算什么？”

张明远顿了顿，没有接这个话头，继续说道：“李加城在商业决策上从来不含糊。港岛回归前那几年，他在内地的投资增速明显放缓，同时加大了对腐国和加国的投资。回归之后，他在内地拿地、拿项目的节奏很快，但真正投入运营的项目比例并不高，很多土地都在待价而沽。有人统计过，他名下的长浦系在内地的资产占比，最鼎盛时期超过两成，现在已经有下降的趋势。”

“资金在往外走。”

“对。”张明远说，“人没走，但钱在走。而且是持续地在走。”

书房里安静了一会儿。

窗外，港岛午后的阳光洒在山坡上，棕榈树的影子在风中轻轻晃动。山顶别墅的视野极好，可以一直看到维多利亚港。中银大厦、汇丰银行、交易广场——那些标志性的建筑在阳光下闪闪发光。

但嬴洛现在看它们的感觉，和以前不一样了。

以前他看这些，看到的是一个开放、繁荣的国际金融中心。现在他看这些，看到的是地基之下盘根错节的利益网络。而这张网络的核心节点之一，此刻正在被他的手下一步步揭开面纱。